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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高千丈总有根

文章来源:美文

2020-03-27 15:24:40

45

每个人内心深处都存了些美好的,心酸的故事。那些童年的记忆和今天的回忆不由令人思绪万千。一些念念不忘的瞬间其实就是生活本身。

一一题记

树高千丈总有根(图1)

新年,又见幺爸

副标题

在我的记忆里,幺爸是很严谨的人,但他又是和蔼,亲切的。

说起幺爸不能不提到父亲。

父亲出生在南充北部楠木镇,嘉陵江边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兄妹三男俩女,他排行老三。

婆婆之前读过夜课班有点文墨,尽管家境并不富裕,但是她拣来选去还是觉得至少得送一个娃儿念念书。最终我爸在乡下教私塾的先生家读了几年私塾,相当于过硬的初一水平。

50年下半年,战争爆发了。父亲和当地的一批热血青年踊跃报名参军,第一批奔赴前线去打仗…

他是幸运的,虽说右肩膀取了一粒子弹,三年战争结束不但下来而且提了干,成为名副其实的连级军官!留驻在黑龙江依兰县军垦农场,后转业到地方。

父亲有了点成绩,回国后经人介绍和母亲结婚随军,同时将家中最小的弟娃,也就是幺爸安排在东北找了一份工作。

幺爸也是很聪明的,小我爸近十岁,十多岁参加工作,到了大庆。后派送读书,当了医生。

树高千丈总有根(图2)

有一年春节前,那时我还很小。爸妈很兴奋,将房屋打扫得净净,楼上顶棚还特意用旧报纸贴上一层,又新增添了一张床,并告诉我们姐弟仨说:你们幺爸要回来过年啦!

我天天就盼,幺爸到底是长什么样,他从哪里来呀?会不会带些什么好吃的呢!

终于有天傍晚,我玩够了回家吃晚饭,发现屋子里多了些人,还有两个比我小的女孩。心想,这就是天天想见的人哦!

我不好意思往里屋钻,忽然被幺爸搂在怀里,紧紧抱住,生怕我跑了。父母不停地叫我喊幺爸,幺妈什么的,而幺爸幺妈却不停地朝我手上递糖果之类吃的,小手是捧不住那些从未见过的好东西,以致洒落一地…

幺妈是东北人,高个子,很漂亮,纯正东北话我根本听不懂。

最小的堂妹燕子大方地走到我面前,将一根黄绿黄绿的东西递给我,看我不解,便麻利的将皮剥开,叫我吃。那是我第一次认识香蕉。

也是第一次认识幺爸全家。

莫道君行早,自有早起人。

第二天早晨,我们几个小人就被从床上被窝里吆起来。上午,我们一家和幺爸他们一起回乡下:泸溪老家。

树高千丈总有根(图3)

那个年代,条件是非常艰苦的,很难看见公路上有跑的汽车。即使有,大人还是舍不得花钱。

我们坐船到江对岸去,走小路,一行人大包小包,几个小米渣跟在大人后面,东倒西歪连走带爬接近3个多小时,途经谢河,碾盘,泸溪乡场再下"陡梯子"终于来到了一个叫"金石坝"依山傍水的地方,一路上说说笑笑,嘻嘻哈哈,野花我们摘,庄稼我们拨,很是开心。

尽管我们几个小家伙说话互相都听不太懂,毕竟是有血脉的亲情,心里会有感应。半天就混熟了。

差不多还有几十米到家,老远望去屋檐后竹林旁大核桃树下已站满了不少人等待来接。见我们一行快到家了,全都飞奔过来。怎么说?

千山万壑水迢迢,悠哉游哉走回来;门口老树尤招手,母亲盼儿泪垂帘。

爷爷去世很早,连像片都没留下一张。

婆婆我是认识的,头上一年四季和乡下人一样包着一条白色头巾,虽不那么新,但她一生整洁干净,文雅的风范始终受人尊敬。哪怕身上衣服缝补过,看起都很舒服。

她缠过小脚,却非常知书达理。

迈过田埂,终于到家了,全都满心地欢喜,问候声此起彼伏…婆婆将我抱上,那种浓郁的热情洋溢的年味是记忆中永远抹不掉的。

树高千丈总有根(图4)

憨厚的大爸,热情的大妈以及话最多的大姑和一声不吭的幺姑及姑父们,还有我们应该称呼却叫不上姓名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以及乡下亲朋邻居好友挤了满满一院坝…

草房上空飘散着缕缕炊烟,我们几个在厨房和院坝里蹦蹦跳跳,一会把石磨摇一摇,一会争着在柴灶旁拉风箱玩。大妈时不时将一些好吃的喂给我们,还不断地逗哄:哪个娃儿听话,乖,一会才吃得成罐儿饭哟!

老爸笑容可掬给来客递烟点火,幺爸负责寒暄招呼,母亲和幺妈则从两只大帆布包里拿出油田部门每年都会发的新衣服和他们穿旧的服装,棉鞋;还有当时乡下人从未见过的锡箔纸香烟、糖果、水果分送给来者。

门上有人贴上了春联。

当噼里啪啦的一串串鞭炮声震耳欲聋响起,房后面的天空弥漫着腾起的青烟。连火药味都倍感舒适。

长辈们将煮好的肉食及蔬菜果物,香蜡端来毕恭毕敬放在坟前,烧纸许愿念念有词,对逝去的长者顶礼膜拜结束,大人们便叫这群孙子辈一溜跪下,嗑头作揖。嘻笑声嘎然中止,这是为去世的先人请安,要严肃。

中午,几十号人围坐了整整两桌,这是中国人的团年饭。人必须到齐,那种其乐融融自不待说。

树高千丈总有根(图5)

晚上,大家齐聚堂屋,两边厢房成了孩子们娱乐打跳的主。

大人们也高兴,喝得稀里哗啦,满屋子都是醇厚的高梁酒味,还不断地夸大妈如何如何孝顺,如何如何贤慧能干,大爸依然憨憨地笑,一言不发,跑前跑后倒酒拿下酒菜。

两个姑父一个是放木筏子的,一个是运输船上的家长,是那个年代的有钱人。他俩和老爸有共同爱好,一斤酒解决不了问题,都是喝酒海量。只要三人凑齐了,就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一两五的高脚杯爸能连续干几个。

娃儿们兴高彩烈地玩着收到的崭新的角票压岁钱,东跑西窜无不欢天喜地。大人们担心我们把东西碰烂或自己摔跤便用"猫狗子"要来了,吓唬我们,其实是腊月忌讳打碎东西。而这个所谓"猫狗子"到今天也没人见过是什么,也许就是传说下来叫小孩子们别折腾罢了。

静下来,当我瞥见堂屋里一口红红的大棺木摆放在屋内靠墙一角(农村习俗,为老人提前准备着)不禁打了个寒噤,但人多也一点儿不怕。

幺爸不胜酒力,也不抽烟。他随身带着听诊器,西药,对婆婆姑姑大妈她们每位作了简单检查,并讲些医学、生活常识。

两只煤油灯冒着黑黑的浓烟将满屋照得透亮,三只烘笼子泛着微火散发着热气,人人觉得温暖,半夜都还没有睡意。

这是年卅时夜…

树高千丈总有根(图6)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往事如梦。如今,当幺爸渐老,思乡的情结无时无刻不在心里纠结着,他想家。前几天来电话说和大妈女儿约好一块想回家看看,我们非常高兴。说实话我见他一共还不过五次,老爸去世那年都没回来,现在交通好了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他说的家就是指生他那个土墙屋的老家。

我深知,树高千丈总有根,江河总有源。

从火车站将幺爸幺妈一行接到,我心想,有十多年不见面了,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从湖北潜江回家。以后就难说了,毕竟岁月不饶人。

小车从县城出发,由大妈女婿驾车带路,仅半个多小时便到了老家附近的白庙子小学校,车放在操场边停稳。我们走路,很快到了老家院坝,驻足一看,冷冷清清,一片萧瑟和寂廖,早年所栽的不同树木已被砍伐建了新房。之前的杏子,李子,桃子,梨子,柚子等果树已荡然无存。连房屋边湿地生长茂盛的竹子也难寻踪迹。曾经郁郁葱葱的稻田早已踏荒。

从幺爸表情我观察到了凝重和感伤…

他一定在回忆,回忆几十年所走过的心路历程。

我径直奔向堂屋,喊了一声:大妈"隐隐约约听见有回应,声音很低沉,于是我走向右侧屋子,将灯打开,一生操劳的大妈半卧在床上,我握住她的手:能起来吗?幺爸回来了。大妈相当惊诧,根本就没想到!

她似乎听见我的问话,正想硬撑着起来,这时幺爸和幺妈已踏进屋来,幺爸用他浓浓的仍然带有口音的普通话喊出一声:嫂子,我回来看您啦!

刹时,大妈已是热泪纵横…悲喜交加!

她声音哽咽无不哀怨地说:兄弟,我还能见到你啊"!

幺爸双手紧紧地拥住大肩膀,喃喃地不知说什么,双方眼泪止不住泉涌一般,幺妈擦试着闪烁的泪花两眼紧盯着窗外,背对着他们…

正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树高千丈总有根(图7)

往事岂能回味!

腊月的尾声应该是热闹的,团聚的,而此刻,单家独院却寂静无声,那一声呼唤已将我内心强烈震撼,眼泪情不自禁溢出来。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乍暖还寒时,最难将息。

与几十年前的情景相比较,一切都显得如此凄凉,没有了生气与活力。

我不愿被他们的情绪再感染,他们的相聚不知会激荡着人间多少的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天下,还有多少类似大妈这样的空巢老人已被遗忘!

迈出房门,我点燃一只烟朝房后婆的坟头慢慢走去,那里还有爷爷,还有小时候背过我们的大爸。

抚摸着几十年前立的石碑和碑帖,文字大都看不清楚了,内心难免是沉重的!

其时,老爸在弥留之际最大愿望就是想土葬在这里,和他的亲人共眠。记得当时我对着他耳边说,回去今后很少有人来看您啦,农村已没什么亲人之类宽慰他的话。他当时已经说胡话了,我是在他清醒时对他讲过,他什么也说不出,一辈子坚强的他眼角还是有了泪流。

他是党员,知道这个愿望国家是不允许的。何况若干年后,乡下便无亲人,老家也没人住了。传统意义上的清明、七月、除夕以及生辰都难让后辈烧纸焚香续孝了。

饮水思源,叶落归根。

此时就让大妈幺爸共叙分别意,畅谈阔别情吧,人生,谁又不是这样愁肠百结呢!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大妈

大妈,大即伟大,妈即为母亲,大妈即为伟大的母亲,是形容一些中年妇女,礼貌称呼;或者一些在广场上跳舞的中年妇女,统称为广场舞大妈。

老爸

中国大陆用语,是对父亲的昵称,常用于子女撒娇时对父亲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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