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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

文章来源:美文

2020-06-29 10: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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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水乡长巷 丨2、 初露头角

3、 沈梅回乡 丨4、 报到受职

5、 情系祖恩 丨6、 邂逅相遇

7、 一厢情愿 丨8、 赴乡取材

9、 忍辱负重 丨10、课堂反思

11、初次相识 丨12、众人商议

13、同室共事 丨14、田野畅叙

15、新班出炉 丨16、小莉约见

17、再访老杨 丨18、察观现场

19、精心备课 丨20、下村检查

21、开班典礼 丨22、首课告成

23、初登讲台 丨24、月下抒怀

25、紧急会议 丨26、挥舞银镰

27、凝心聚力 丨28、暴雨来袭

29、为情所困 丨30、情迷意乱

31、送蛇风波 丨32、麦收前奏

33、朱泾镰刀 丨34、汗洒麦田

35、同场搏弈 丨36、两头兼顾

37、夜送酥饼 丨38、父亲责问

39、特殊使命 丨40、僵局出现

沧桑(图1)

1、水乡长巷

江南水乡,一个名叫长巷的偏僻乡村,居住着300多户人家,算得上是一个中等规模的自然村庄。村的周围是广茅的田野,地势低洼,土地肥沃。田野村落间,张塘河、五里河等几条河流相互交织,水网密布。

居住在这里的村民,祖祖辈辈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农耕田园生活。解放前,村上的百姓,除了少数人家耕种着自己的田地,大多数农户靠耕种租田来养家糊口。解放后,进行了土改,农户分到了自己的田地。他们有了自己的粮田,倍加珍惜,辛勤劳作耕种,从不荒废耕田。

分田分地后不久,全国掀起的改造运动。长巷村与各地农村一样,摆脱了单干,成立了互助组、合作社、高级社。1958年人民公社化运动后,长巷村走上了“所有,队为基础”的农村土地集体化经营的发展道路。

成立人民公社那年,长巷生产大队划分建成了前巷、后巷、东巷和西巷四个生产队;后来归并过来5个自然村,共有18个生产小队。东巷小队位于长巷村的最东端,居住的农户大部份姓张。在明末清初时,他们祖先从宜城迁徙而来,将近300年,张姓农民繁衍了十五代,人丁十分兴旺 。

上世纪七十年代前,这里基本保留着古村落风貌,前后两条自然村巷,以民国建筑为主,有少许明清建筑,还保留着张家的祠堂。

村巷之间隔着条小河,东西走向,是张塘河的支流。河面不是很宽,两岸生长着密集的树林,高矮参差不齐。夏天浓荫覆盖时,两岸的树林枝叶交错,构成了圆弧形的绿色屏障,船在河中游,几乎见不到阳光。

河水清澈,河底水草清晰可见,河面上鱼儿欢快地来回游动,常有一些垂钓者站立岸边,在一大片长得密密麻麻的水花生中辟出小块的水面,放下漁杆,静心地等待鱼儿上钩。

水岸边,几处用石条筑砌的河滩,显得古朴陈旧,有的石条已磨得光整平滑。别看这小小的河滩,村上百姓的生活一刻也离不开它,提取饮用水、淘米、洗菜、洗衣服,农用运输船停泊等等,都要借助河滩来完成。

天刚蒙蒙亮,不论春夏秋冬,河滩边是最为忙碌的,妇女们常常在这个时候拿着一大脚盆的衣服来此清洗,人多的时候还要排队等候。男人们也常常在这个时候到河滩边解缆行船,不是罱河泥,就是运送东西,唉乃的橹声与敲洗的棒槌声交织,惊扰着河边熟睡的人们,但从未见人抱怨,习惯了,大家仿佛觉得它是催人起身的金鸡报晓声。

小孩也常在河滩边戏耍,抓小魚、摸螺蛳…夏天,会游泳的直接从台阶上跳入水中,不会的傍着台阶学凫水,用脚有力蹬水面,溅起了一层层晶亮的浪花。

有时候还会看到,每当夕阳余晖照在清凌凌的水面,就会泛起粼粼波光,时而赤橙,时而金灿。调皮的男孩,嬉水河中,打着水仗,使清莹的河面顿时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有时,他们又会争先恐后比赛起摸蚌捉虾来。

长巷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次,一个剃光头的顽皮男孩,摸蚌时,双脚踩到河底有蚌,他为了显摆自己,便一丝不挂地冲上河岸,右手擦去头上水珠,再一跃而起,半空中划起一条漂亮的弧线,一个猛子扎进水底…倏然间双手举着比他脸蛋还大的河蚌,从河的另一端窜出水面。众人一片欢呼声中,男孩却痛苦地哇哇大叫,人们向他望去,一条金黄色的昂刺鱼正咬在他的上,鱼尾巴在他双腿之间荡起了秋千。大家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农村风俗,习惯把东南风称为上风头,所以最西面的河滩一般是用来洗脏东西的,如刷马桶、洗粪桶等。这样,水流一般只会向西漂移,不会流向东。确保了东面河滩清洁干净,农户在那里取水、淘米、洗菜,这也算约定俗成。

长巷村象无数个江南村落一样,默默无闻地沉寂于此。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一个名叫张福祥的担任了大队党支部书记,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农家孩子,会在40年以后,成为一代叱咤商海的风云人物。

在张福祥的带领下,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叶至八十年代,先后办起了手套厂、印刷厂、五金厂、塑料厂、针织厂等10几个乡镇企业,他亲自兼任了针织厂厂长。长巷村从此摆脱了贫穷落后,走上了共同富裕的道路。张福祥接手了转制的村办针织厂,名为“金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用了三年不到的时间,打造成为上市企业,进入到了国内百强企业的行列。

现在走进长巷村,面前是既具有鲜明江南水乡田园特色、又具有现代化都市气息美丽乡村。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沧桑(图2)

2、初露头角

话说上世纪五十年代,当张福祥20岁才刚出头,正值当年人民公社成立之时,他被任命为长巷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张福祥能担任支书一职,除了贫农出身外,靠的主要是有文化,有工作魄力和能力,在社员中自然威信高,受到了组织上的充分信任。

他身材中等,一米七左右的样子,矫健的体格充满着阳刚之气,一张酷似雕刻的脸,五官棱角分明,两道浓眉下,目光炯炯,特别有神。由于常年在地里干活,风吹日晒,英俊的脸庞透着黑黝光亮,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显得沉稳、干练。

说他有文化,也是相对而言的,当时生产大队的大部份社员都不识字,用老百姓自己的话来说叫睁眼瞎子,也就是文盲。凭张福祥的初中文化水平,已是社员中为数不多的文化人之一。

解放前,张福祥家本来有3亩粮田,有次家里为了急需添置头耕牛,与卖家讲好价钱后,还差了三分之一的钱,自家拿不出只得外借,问了村上要好的几户邻居,但一时他们也拿不出这些钱。无奈间便向村上的一户地主家抵押借贷。耕牛虽然买回来了,但那位黑心地主却偷梁换柱,把抵押凭证改换成土地转让契约,由于张福祥的父亲不识字,结果上当受骗,白白地将祖辈留下仅有的3亩粮田,以低价转让给了那户地主。急得家中的亲大病一场,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那种刻骨铭心的刺痛,深深地扎在了张福祥父亲的心头,萌生了一定要让儿子读书识字的念头,再也不能发生这种上当受骗的耻辱。但要让儿子上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家里耕地没了,养家糊口都成问题。好在张福祥的父亲身强力壮,打打短工,通过干些苦力活挣钱还是有能耐的。

经人介绍,张福祥的父亲到城里的米市码头找了份装卸工活,主要是把船里的米袋肩扛至码头,用推车搬运至沿岸码头附近的仓库。由于装卸实行的是计件制,张福祥的父亲每天干的活是所有装卸工中最多的,虽然苦点累点,挣钱到也不少,加上全家平时节衣宿食、勒紧裤带过日子,终于将张福祥送进了私塾学堂。

家中的变故,父亲的艰辛,张福祥从小就看在眼里,因此比一般的孩子要更早懂事。对能进入私塾学堂学习,他深感来之不易,因而倍加珍惜,学习也非常刻苦用功。虽然读了3年后就解放了,但他仍能坚持自学,不荒废学业。解放后不久,村里开设了公办小学,父亲二话不说,又将张福祥送进了公立学校,从四年级起读,高小毕业后又送往乡里学校读完了初中。

张福祥初中毕业时,年已17岁,回到了所在合作社务农。短短的两年多时间,经过劳动生产实践的锻炼,张福祥已从一名稚嫩的学生,成长为长巷合作社的青年骨干。作为一代具有文化知识的新型农民,他不仅娴熟于各种农活,而且懂得农业技术方面的许多知识,尤其是去年冬季农闲期间,参加县里举办的青年骨干农业技术培训班后,更使他如虎添翼,成为社里农业生产上的能手,中青年社员中的佼佼者。

由于张福祥善于积累经验,注重学习知识,刻苦钻研业务,加上工作踏实、积极肯干、为人谦逊等优点,受到了合作社广大社员的一致好评,也得到了长巷合作社李正业社长的赏识和器重,年初被社里推荐为副社长候选人,列为青年骨干重点培养对象。

现在的张福祥正负责着全社的青年工作,白天除了参加农业生产劳动,晚上还要承担起扫盲教育的重任,工作显得十分的繁忙。兼任扫盲班教员一月有余,随着参加扫盲教育对象的不断增加,张福祥深感压力越来越重。

正当张福祥忙得不可开交之时,李正业社长给他带来了一个令人高兴的,最近有一个与他具有同样初中毕业水平名叫沈梅的女青年,将从城市返乡务农。俩位社长经过商议,决定让沈梅担任社里的会计,并兼任扫盲班的老师,与他并肩担负起社里扫盲教育工作的重任。同时决定,这个星期的扫盲教育学习暂时停止,根据踊跃报名的新情况重新分班,待沈梅上任后重新开班。

沈梅,初中毕业,还是位女青年?张福祥听到这一,脑子里闪过了一连串的问号,内心却充满着期待,这两天他一直盼望等候着新教员沈梅姑到来。

沧桑(图3)

3、沈梅回乡

长巷合作社前巷村一户姓沈的普通农家。

刚吃过中饭,两位年迈的老夫妻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一位年轻的姑娘,臂上戴着袖套,腰里束着围裙,穿着虽朴素,但丝毫遮掩不了她那苗条的身材。弯弯的柳眉下明眸柔光,鼻梁高耸,一张小嘴唇红齿白。俊俏的鹅蛋脸颊下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乌黑的头发扎着两条粗大的长辫。

人虽长得漂亮,做事却很干脆。只见她利索地收拾着台上的碗筷,拿到灶房间,不一会儿便清洗好了。从灶间走出,笑对俩位老人:

“爷爷、奶奶,等会我要去社里报到,约好是下午2点。”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爷爷回应道。

“不知社里会给我安排什么样的工作?也不知自己能否做得好?嘿嘿嘿…”

这位姑娘是谁,现在连做什么工作还是个未知数,竟然还笑声朗朗,而且笑起来两个小酒窝格外迷人,可见她的性格到是非常的开朗和乐观。

让一个弱小的孙女来照顾一对年迈的祖父母,在常人看来好象有些说不通,但如果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沈梅的祖父母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也就是沈梅的姑姑,虽嫁在邻村,离老家不远,但姑姑家是上有老下有小,自家的事都忙不过来,没有过多时间和精力来照顾俩老,偶尔只能抽空来探望一下。

而沈梅的父母和一个又都在城里工作,平时工作都很忙,很难抽开身来专门照顾俩老,也只能是逢年过节或是星期天回老家看看。祖母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需人照顾,而祖父前几年身体结实,家中的事都有其操劳,自两年前得了哮喘病后,身体每况愈下,也到了需要照顾的时候。

谁来照顾俩老呢?恰巧沈梅歇业在家,暂时又找不到合式工作,全家经过商量后,决定将沈梅送回老家务农,既获得合作社的一席之地,又能照顾好俩老生活上的饮食起居。沈梅回到老家后的几天里,边照顾爷爷、奶奶,边抽空办理迁移手续,跑前跑后,忙忙碌碌。昨天社里的小李文书她今天下午2时去报到,将由一名姓陈的副社长给她安排工作。

吃过中饭,爷爷奶奶已回房午休。离约定去报到的时间尚早,沈梅想着昨天爷爷奶奶和自己替换下来的衣服,还未来得及洗,不如乘着现在有空洗一下。从堂前墙角边上,沈梅端起了一脚盆的衣服,顶着炎炎烈日,踏着沿途碎石,朝门前不远的小河边走去。

来到河滩先将脚盆放在石阶上,拿出衣服浸泡于水中。粗纱布衣厚实,汗水浸渍渗透,光靠双手搓洗不行,必须用棒槌进行敲洗。沈梅将一件件衣服,轮放在一块光滑平整的石块上,一手忙于推衣折合,一手不停地拿着棒槌敲打,由于刚刚学会,敲洗有些手忙脚乱,豆大的汗珠从额上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而下。

几个汗淋淋的小伙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过来,也来到了河滩,见到一位漂亮姑娘洗着衣服,目光中都闪过了一丝光亮。有两个是前巷村的,沈梅看他俩有些眼熟,便轻声地与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俩到也规矩,默默步入水中的石阶,擦洗着身上的汗水。

而几个外村来的小伙子,一副色眯眯的眼神,紧紧盯着沈梅,看得沈梅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几个步入水中石阶后,故意将擦着身子的河水,搅弄得浪花飞溅,水珠飘散到了沈梅的身上。其中有位小伙子干脆跳入河里洗澡,恶作剧地鞠着一捧捧清澈的河水,向河滩泼散而来,把毫无防备的沈梅浇了个通体湿透,单薄半透的衣服紧包在沈梅身上,凸显出的高耸胸脯,象刚出笼的白馒,二颗粉红色的樱桃若隐若现,犹如一朵出水芙蓉,看得那些小伙子们眼睛都直了,哈拉子流水与清澈的河水淌在了一起…

“你们这群流氓!”沈梅发出大声惊呼。几个小伙子见事不妙,连忙撤出河滩,一溜烟地跑了个无影无踪。

沧桑(图4)

4、报到受职

沈梅与祖父母打了声招呼后,下午2时之前,便只身前往长巷合作社报到。由于提前到来,办公室门开着,却无人。隔壁文书办公室的小李看到后过来给她倒了杯开水,让她稍坐等候,便又去忙事了。

坐在靠墙边长凳上静心等候的沈梅,瞟了下合作社的办公室,觉得面积很小,设施非常简陋,除了2张陈旧的办公桌椅外,墙边两头各放着一张长条凳子,包括她自己坐的那张。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陈根兴副社长才跚跚而来。

小梅,不好意思,刚才有事耽搁,让你久等了。

“不要紧,陈伯伯。”

一见面,俩人似乎有种亲切感。原来,陈根兴与沈梅的父亲是关系非常好的童年小伙伴。两人虽然一个在城里,一个在乡下,但平时也经常往来接触,尤其是逢年过节,沈梅的父亲回老家,总要与陈副社长碰头聚聚,相互请请客、喝喝酒。

沈梅平时跟随父亲与陈根兴也有过多次地接触,所以并不陌生。陈根兴视沈梅为晚辈,态度上更显亲热。

“小梅,你这次回乡务农有何打算?”

“陈伯伯,这次回乡务农,说实话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因为我对农活上的事一巧不通,需得从头学起。”沈梅回答道。

“小梅,别着急,也别怕,关于你回乡下务农的事,上次你父亲曾对我提起过,回来后我跟李正业社长请示并进行了商量,将根据你的实际情况,给你安排一个合式的工作。”

“什么工作?”

“你是个有文化的人,社里正好缺少一个能记工分和做账的会计,由你来当怎么样?”陈副社长关切地询。

当会计?好是好,可我从未做过呀!

沈梅原本想,既然回到了家乡,就得学会干些农活,想不到社里一上来就给她安排当会计,让她感到非常惊讶。沈梅此时的心情显得很复杂,既高兴,又担心。

“小梅啊,你不用担心,记工分方面,社员的出勤率主要由各村组负责,社里主要负责汇总。”

“至于会计之事,主要是记好财物的进出,工作量暂时也并不大,到时抽空请教下乡里的会计,凭你的文化水平,估计很快就能学会和掌握的。”

陈根兴的这一席话,使沈梅心里踏实了不少,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见沈梅神情变得轻松的样子,陈根兴甚觉欣慰,面露笑容继续道:

“小梅,你不是要学干农活吗?空余时间随时可以学,只要肯吃苦,不难学会的。”

“另外,还有一事想和你商量下,想请你当一名扫盲班的兼职老师。”

“当扫盲班的老师,怎么回事?”沈梅好奇地。

不知你听说没有,前阶段,咱们社里响应上级号召,开办了夜校,进行扫盲教育,社员们热情都很高,现在扫盲对象达上百人之多。

陈根兴简要地介绍着扫盲教育情况,并提出了目前扫盲教育上的困窘:

现在的教室设在张家祠堂的大厅内,上课时间安排在每周一、三、五晚上,由于学员众多,每次上课总是挤得满满的,课堂上经常出现闹哄哄的样子,把负责这项工作的张福祥同志折腾得够累、够忙的。

沈梅是个聪明人,听到这儿就明白了。便随口:

“哪,伯伯你的意思?”

“小梅,不满你说,得知你要回乡务农后,李社长考虑到你是个文化人,便找我和张福祥进行了商量,想把现在的扫盲班一分为二,每个班大体50人左右,由你们轮流来教。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就向社长汇报,让小张与你当面商量下,把分班教学确定下来。”

沈梅认真仔细地听完了陈根兴对后阶段扫盲班办班的打算,低头沉思片刻,随接:

伯伯,我从未当过老师,课怎么来上我心里没底,不知有没有教材和课本?

“这个可以明确告诉你,扫盲班上课是既难又不难。说不难,主要是简单地教他们读书认字,没有深奥复杂的知识,而且有统一编印的教材,凭你的文化水平绰绰有余。”

话刚说一半,外面进来一名社员找陈副社长有事。这名社员刚想开口,陈根兴就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等会再讲。接着刚才的话题,陈根兴继续对沈梅说道:

“说扫盲难,其实也挺难,最后关键要看结果,能否在有限的时间里,使社员们能多认字,读得懂报纸上的一些文章,并学会一些简单的计算。要做到这一点,不仅要有一套良好的教学方法,而且要有极大的耐心和一股子韧劲。只有这样,扫盲才会结出真正的成果。”

说到这儿,陈根兴话峰一转:小梅,你刚来,这两天你就休整一下,作些准备。两天后,你就到社部来上班,到时我叫小张过来共同商量下。

说罢,陈副社长转身招呼起了那位刚才进来的社员。

沈梅听了陈副社长刚才那番话,心里亮堂多了,对自己回乡务农要做的事基本清楚。看陈副社长忙,便打了个招呼,直接往家里返回。

沧桑(图5)

5、情系祖恩

沈梅的老家离合作社不远,大约7~8分钟的路程。回家路上,沈梅想起刚才报到时的情景,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满脸春风,想不到自己会这样走运,受到陈副社长象父辈一样的特别关照。

路途虽短,但沈梅还是急着赶回家中,因为爷爷、奶奶还在等着她做晚饭。村庄错落,道路弯绕,沈梅踏着泥土路,一路快速行走,穿过了几条村头巷尾。路上遇到了几位熟人,简单地打了下招呼,没有停留耽搁,直接赶回家中。

沈家的这幢老房子,还是民国三十年代初,沈梅太公在世时建造起来的。这幢平房瓦屋,夹在村的中间,坐北朝南,进深幽长。以房屋中间的落地天井为界,前后分成两跨。

天井南面为前堂、灶间和2只房间,朝上看是杉木椽子网砖顶。前堂靠墙处,一张长台紧贴,摆放着黄铜香炉、蜡烛签及一些日用杂物。壁上挂着一幅老寿星中堂画,画的两边又挂了副对联,右上首为寿比南山不老松左下首为福如东海长流水,墨迹遒劲。长台前一张刻着精美花纹的八仙台,油漆脱落,台角边已露出原木色。还有八仙桌椅、春凳及奶奶坐的那张藤椅等,均按当地习俗摆放。

天井北面是杂物间和猪舍。朝上看,一排编织的芦扉盖在了弯曲的杂木椽子上,比南面正房逊色不少。

房屋门前的场地由青砖铺设而成,由于年久未修葺,砖面大部份已破损,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沈家的这幢老房子,民国期间建造时,在当地来说属少数,可谓上乘。相对于当地的农户来说,沈家称得上是当时的富裕人家。这与沈梅太公、爷爷常年经商,做些小本卖买有很大关系。

沈梅回到家中,见奶奶一人坐在堂前的藤椅上,随口问了声:

“奶奶,您一个人在家吗,爷爷呢?”

“爷去自留地取些蔬菜回来的,准备晚上做饭烧菜用。”

“ 噢,去了多长时间了?”

沈梅继续。

“差不多1个多小时了,去的时候还带了把铁钯,说要锄锄田,准备明天撒种些细菜籽。”

奶奶瘪嘴缺牙,说话有些漏风。

“天气这么热,爷爷身体吃得消吗?”

沈梅担心地问奶奶。

“不用担心,爷做事很有分寸的。不过…”

奶奶欲言又止,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想想自己的老公,无论是过去跑单帮、做生意,还是后来回家种地,身体一直健壮得很。就说前些年吧,老公在互助组及合作社里,干农活绝对是一把好手,不比年轻人差。哪知道前年初冬不小心得了个感冒,由于没有引起重视,未进行及时治疗,落下了哮喘的病根。自那以后,老公象是换了个人似的,一干起活来,气喘吁吁,心跳厉害,劲也使不出。过去风里来,雨里去,赤着脚长期浸泡在水田里都没有啥,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感冒就把他整垮。真是大意,里翻船啊!

那次得病以后,老公便离开了合作社,只得待在家里休养。好在有长期积攒下来的一些储蓄,有儿子每月打给的吃用开销钱,加上合作社照顾分配的部份口粮,生活到也不成问题。老俩口的生活虽谈不上宽裕,但也过得不错。

社里的农活干不了,可家里还有二分自留地种种,老公舍不得放弃,毕竟种些蔬菜,也可贴补些家用。但因体力不济,老公只得自己种一半,另一半让给了村里乡邻家一个叫陈立强的小伙子…

刚才奶奶说到“不过”时,声音嘎然而止,沈梅想听奶奶继续说下去,但等了许久未见奶奶吐出一个字来,反而见奶奶呆在那里,想着什么心事,于是便稍些提高了声调:

“奶奶,不过什么呀,怎么不说了?”

沈梅这声不高不低的问话,把奶奶的沉思打断。奶奶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她皱了下眉头,瘪着的嘴张口后顿了下,才说道:

“其实我也担心爷的身体,近些天一到半夜,爷咳嗽咳得厉害,象是哮喘病又犯了,按理天气暖和了,不该这样呀!”

听着奶奶此番言语,沈梅为爷爷的身体担心着急起来。

“奶奶,要不我到自留地上去看看爷爷,马上喊他回来,明天陪他去乡医院看看,配点药。”

“好吧,快去快回,你跟爷爷说,有些事等身体好好再做也不迟,叫他不要再犯老错误。”

沈梅临走时,奶奶特地关照道。

闷热的天气,爷爷现在的身体状况,在自留地里干活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沈梅急着转身而去。

沧桑(图6)

6、邂逅相遇

出了门,沈梅往村西方向的自留地走去。太阳还未落山,伴随着几丝淡淡的白云,斜挂在西南上空。沈梅急急地跑了一里多路,便来到了自留地处,见爷爷此时正弯着腰,吃力地锄着田。

沈梅擦一下淋漓的大汗,来到爷爷身边,轻声地喊了声:

“爷爷,天这么热,不要锄了,快回家休息去吧!”

“别急,还有一会儿就锄好了,明天早上等着撒细菜种籽呢!”

爷爷没有理会孙女的要求,仍执意地锄着田。

沈梅拗不过爷爷的倔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爷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锄着,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滋味。

今天锄的这块田已荒了很长时间,孙女回来了,得赶紧种上,否则今后吃菜将成问题。沈梅爷爷自上星期孙女确定回乡务农后,就想着这件事,今天见孙女去社里报到,便过来锄地种菜了。

眼看大一半地锄好,沈梅爷爷见孙女站在一旁不停地嘀咕,便暂停了手中的活儿。一边与孙女聊着,一边坐在田埂上稍作小憩,拿着凉帽摇搧着,撩起短袖衫下的衣布揩着脸上的汗水。沈梅见状,突然间想起自已衣袋里的绣花手帕,随接掏出,急忙奔向几十米开外的河滩边,将手帕在水里搓了搓拧干后,即刻返身,将湿凉的手帕递给爷爷擦擦脸、清清凉。

此时,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挑着粪桶正朝沈梅家自留地方向走来,沈梅看他眼熟,但不知他姓名。小伙子人虽然还在十几米开外,但主动热情地招呼声却传递了过来:

“沈大爷,在忙自留地啊!”

“是啊!”

沈梅爷爷闻声站起回应道。又向沈梅介绍道:

小梅,这个小伙子就是经常帮助照顾我们的陈立强,陈副社长的侄儿。

沈梅听了爷爷的介绍,又想起陈副社长的热情关照,对这位走到自己面前的陈立强印象到是不错。

沈梅,你好!过去你来乡下时经常看到,不知你对我有没有印象。在我印象中你是一位既漂亮又聪明,知书达理,非常懂事,又很能干的好姑娘。

陈立强嘴里象是灌了蜜似的,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家沈梅姑娘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呀,都是你说得好。到老家来,对于我来说,一切都得从零开始,从头做起。”

沈梅到不是谦虚,而是实事求是。因为从小在成市长大,不象乡下孩子,或多或少会干些农活。而沈梅在这方面,简直就是张白纸,一切都得从头学起,在以后的工作中锻炼提高自己。

陈立强与沈梅的相遇纯属巧合,可陈立强的内心却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激动。他今天到此主要是看豆角长势的,并顺便给豆角苗杆浇浇水,没想到会意外遇见沈梅和她爷爷。

说来也巧,就在今天上午,陈根兴把陈立强叫到办公室,告诉他沈梅下午到社里报到的,并叮嘱他今后要多关心关心沈家,多接近接近沈梅。陈立强也本想找个机会,见一下沈梅的面。真是择日不是撞日,想遇见就遇上了。

由于大伯陈根兴与沈梅父亲良好的关系,陈立强近两年按大伯的吩咐,经常帮助照顾沈梅的祖父母,特别是一些重活基本由陈立强承担。为了答谢,沈梅爷爷将一半的自留地给了陈立强家耕种,沈梅的父亲每到逢年过节也常送些烟酒、副食品等礼物给陈根兴。两家平时礼尚往来,关系到也显得非常密切。

陈立强一直倍受叔叔的亲睐。年已45岁的陈根兴,自己育有2个女儿,现都已出嫁。陈立强是他弟弟家的儿子,虽说不是自己亲生,却视同己出。受上千年来中国根深蒂固传统文化的影响,他对陈立强这个陈家门上的单丁子,寄予着延续香火、光耀门楣的厚望。

陈立强年已18岁,按照当地农村的风俗习惯,该到谈婚论嫁的年龄,退而求其次也至少到了谈情说爱阶段。陈根兴曾暗暗给陈立强物色过几个对象,有两个还上门相亲过,但都没有谈成。

所以,当陈根兴提前从沈梅父亲那儿,得知沈梅回乡务农的,心里就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希望沈梅将来成为自己侄儿的媳妇。

沧桑(图7)

7、一厢情愿

陈根兴之所以选择沈梅作为侄儿媳妇,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侄儿与沈梅,两人年龄相同,各方面条件都比较接近和般配,加上陈家与沈家的世交关系,只要自己把握好时机,从中撮合下,很有成功的可能和希望。

陈根兴是看着沈梅从小长大的,觉得沈梅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乖巧懂事,聪明伶俐。原来沈梅在城里时,他连想都不会去想,现在回乡务农,此乃天赐良机,假如侄儿能够取上沈梅当媳妇,那定是他陈家几辈子烧来的高香。

但光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肯定不行。要撮合成这段姻缘,一方面需得沈家的认同,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两人要谈得拢,相互间有感觉,最好能擦出爱情的火花。所以眼前最需要的是创造机会,让自己的侄儿与沈梅多多地接触交流,增进相互间的了解,培养感情。

抱着这种想法,陈根兴先是上午叫来了侄儿,特地叮嘱他要多接触沈家,争取良好的印象。下午又在接待沈梅时,态度上更显和蔼可亲,表现出少有的热情和关切。这样的良苦用心,无可挑剔,也无可非议,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陈家这种单方面的想法,对于沈梅乃至沈家来说,是不知道的。至于今后会出现什么情况,那是今后的事。目前沈家与陈家或是沈梅与陈立强的接触交流,那是一种正常的人际交往关系。

但现在陈立强不同,他与沈家尤其是与沈梅的接触,已带着某种目的而来。所以当巧遇沈梅后,便一反常态,性格豪爽地将沈梅夸奖了一番,想来个先声夺人,引起沈梅对他的注意。

然而,陈立强毕竟还年轻,很青涩,平时很少与女青年接触,缺乏青年男女之间沟通交流的经验。所以,别看他刚才来时落落大方,能说会道的样子,一旦真要面对面谈起来,突然间就找不到话题了。两人傻傻地站在那里,默不作声。此时的陈立强不知所措,连直视沈梅的勇气也消失殆尽。一时间场面气氛显得有些尴尬起来。

太阳即将西沉,天空的云彩披上了红色的霞光,绚丽奇幻。见孙女与陈立强相对无言,沈梅爷爷不想打扰,站起身拿着铁钯,继续去锄那剩下未完成的田块。

见沈梅爷爷去锄田,处于尴尬的陈立强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沈大爷,天气热,你歇着,我来帮你锄。”

陈立强边喊边走到沈梅爷爷面前,从他手中接过了铁钯,使劲地锄向田块,以此打破那沉闷的僵局。

看来不能急于一时,以后面对沈梅,需得动动脑子,多准备些交流话题,避免冷场尴尬,陈立强边锄边想。只要以后真心对沈家好,对沈梅好,相信总会有一天,一定能赢得沈梅的芳心。他心里在祈祷!

年轻力壮就是不一样,一会儿功夫,剩下的田块就锄好了。看着满脸汗珠滚滚而下的陈立强,沈梅爷爷很是感激,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小陈,你真行,锄得这么快,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要不,今天一块上我家去,尝尝小梅做的晚饭!”

“不用了,小梅也够忙的,让她休息休息吧!”

其实陈立强很想与小梅在一起,能吃上小梅亲手做的饭。但又觉得不妥,做了点事就跑往人家家里面蹭饭去,沈梅会这样看待自己呢?

见陈立强回绝,沈大爷仍客气地挽留道:

不要紧的,小梅回去后,要做晚饭给我们老俩口吃,你去了,无非是多双筷子多个人。

见沈梅爷爷真心挽留,陈立强只能装出大度的样子:

“沈大爷,做点小事情,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我今天晚上还约好朋友有事,下次再吃吧,反正今后有的是机会。”

这样的借故托词,既不违背沈大爷的一片心意,在沈梅面前又不失应有的风度。

沈梅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两人的对白,心里却在想着做晚饭的事。作为父母亲的掌上明珠,沈梅平时在家里很少做饭,这阵子父母亲为了送女儿返乡照顾家中俩老,才让她天天在家中学练做饭。可一回到老家,由于灶具不同,她学练的做饭派不上用场。所以回乡一星期来,她和爷爷是一个上灶,一个下灶。爷爷上灶做饭烧菜,她在下灶学烧柴火,这两天她才转入上灶,而做饭是否可口,爷爷、奶奶虽不说,但沈梅自己心里清楚。

见陈立强执意不肯,沈大爷向其道谢后,即刻与孙女返家。沈梅肩扛着铁钯,手拿着青菜,紧跟在爷爷的身后,很快便回到了家中。

做好晚饭吃罢,沈梅又在家里的三眼灶上,用稻草挽成草把,塞进炉堂,烧了满满的一大铁锅开水。炎热的气温加上灼热的火苗,将沈梅白嫩的脸熏得通红通红,脸上也薄薄地染上了一层黑色的柴灰。今天真够忙碌的,沈梅显得有些疲惫,洗刷完毕,立刻蜷缩地躺在床上,呼呼地睡入梦乡。

沧桑(图8)

8、赴乡取材

倏忽间,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喷薄而出,万丈光芒顷刻洒在大地。那铺就在公路上,浸淫着年轮磨砺的小黄石块,光滑柔润,在阳光下反射出光亮,一闪一闪,紧随张福祥急促的步伐,刷刷地快速向后移去。

公路两旁,金灿灿的麦穗在微风吹拂下,泛着层层波浪,仿佛频频地在向张福祥点头致意。徐徐扑面的清风,轻暖新鲜的空气,使得张福祥今天的心情格外舒畅。

虽说教材要中午到乡里,但考虑到路途行程较远,又怕各地争抢,再次落空领不到,所以稳妥起见,张福祥一大清早就起身,争取早一点到乡上,抢在人家前面。他暗下决心,今天无论如何要把教材领回去,再也不能让社员们失望。

一路匆匆忙忙,张福祥早上7点多就赶到了乡里的扫盲协会。走进协会的办公室,望见一大群人聚在那里,七嘴八舌地大声喧哗着,一名看上去30多岁、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在向他们做着耐心的解说。看样子,这位中年男子象是乡里扫盲协会的人员。

张福祥用力挤到这位扫盲协会人员的身边,向他打了声招呼后,便焦急地:

“同志,请问贵姓,今天教材怎么领?数量能满足吗?”

“小同志,别着急,我姓杨,刚调来乡里负责扫盲工作,请问你是…”

“我是长巷社的扫盲教员张福祥。”

“噢,长巷社的,小张同志,你很年轻么,真不错,咱们一会生,二会就熟了么。”

老杨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至于你刚才提出的问题,也是在场人员共同关心并且提出的同样问题,我想在这里向大家统一作下解释。

与张福祥简单交流后,老杨对着闹哄哄的场面,突然提高了嗓门:

“请大家静一静!”

在回答大家问题之前,先自我介绍下,我叫杨才良,前几天乡里刚把我从学校调过来,担任乡的扫盲协会会长,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见杨会长说得如此肯定,清楚明白,大家再也没有表示不同意见。张福祥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杨会长此时仍然意犹未尽的讲着,语调充满激情,铿锵有力,震撼着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现在各级对扫盲工作都很重视啊,我们国家现在文盲的比例要超过80%,中央已下最大的决心,一定要解决好这一问题,以此提高全民素质,建设好我们的国家。所以,对于我们每一位扫盲教育工来说,可谓重大,任务艰巨,使命光荣啊!”

此时,又有不少领教材的人员陆陆续续来到扫盲协会办公室。看室内人满为患,杨会长只得让他们在外面等候。许多人坐在走廊石阶或是砖沿上,闭目养起神来。

张福祥领到了100套教材,正好装满两大书箱,挺沉的。他用络绳系好两大书箱,一箱一头,一根扁担穿在络绳扣上,与大家打过招呼后,便挑起担子离开了扫盲协会办公室。

百步无轻担,沿途10几里路,张福祥停歇了好几次,汗流如注,衣衫满湿。他把衣衫脱下,在道旁的水沟里搓了几下拧干,擦去身上粘稠的汗水,接着又捧着清凉的水喝了几口。消困解渴后,又行走数里,终于将两箱教材运回至张祠堂内仓库。

沧桑(图9)

9、 忍辱负重

张福祥将教材放入仓库后,返身走出,锁好了库房门,来到大厅的教室,坐下来休息片刻。望着讲台、黑板,想起一个多月来的扫盲教育,滚滚思绪涌上心头。

年初,李社长找他谈话,明确由他负责社里的青年工作和扫盲教育工作。张福祥自挑起扫盲教育这副担子,就感到了它的份量不轻。因为这是一项实实在在的工作,来不得半点虚假。就拿开设扫盲班来说,看似简单,其实也很不容易,个中的艰辛只有亲历者自身有所感悟,没有人知道张福祥那时心里的苦闷?

办班前,张福祥曾建议将扫盲班设立在公办的村校,但乡里经过平衡,长巷村未轮到。因为这所村校涉及到长巷、朱巷、胡巷等6个自然村,相比较而言,长巷合作社有张家祠堂适合办班的场所,而其他5个村没有。公办村校容纳这5个村的扫盲教室,已显紧张。长巷社的扫盲教室,最终只得凭借张家祠堂的优势而自行解决。

张福祥是扫盲班的老师,但同时作为张氏家族的后裔,将扫盲教室安排进自家的祠堂,心里承受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按照中国的传统习惯,每一位氏族后裔,都有维护好本氏族的宗祠。毕竟,那里供奉着祖先的灵位,传承着家族的荣耀。

张福祥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懂事起,每年春秋季节都要进张家祠堂祭祀祖先。祭典时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敬畏和虔诚的心情,显示着宗祠在每位后裔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张家的祖先是从宜城迁徙而来的,但直到清咸丰年间,几位祖辈节衣缩食,筹集银两,购买田地,才构建起了张家的祠堂。

张家祠堂是长巷村最具气派的建筑,外表气象森严。进入祠堂大门,便是堂前开阔的院落,两旁墙上2个相同的大而醒目的“孝”字,出自清朝张氏一位举人之笔,行楷端庄,苍劲有力。”孝”字两边,刻有许多祖训字画和家族杰出人物的事迹。前堂大厅四壁,挂满了张氏祖先的画像,上方悬挂着许多块匾额,各种刻有花鸟图案的木雕,维妙维肖,栩栩如生。

往里进入,便是一个方形的天井,遮阳阴湿处,长着野草青苔,周边立柱布满了楹联,许多字迹已斑驳陆离。后堂大殿上方,悬挂“齐德堂”匾额,正面墙上,挂着张家东巷支先祖的画像轴,灵台上排列着整齐的神龛,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

试想,在传统伦理思想支配下,张福祥在家族宗祠内开办扫盲教学班,将会遭遇什么样的结果呢?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办学之初,张福祥曾一度受到了氏族宗亲及家人的极力非议和反对。张家氏族扎根长巷已有300多年的历史,有着极其庞大的家族势力,虽然解放前就已经衰落,但根深蒂固的传统意识冥顽不化。当听说要在张家氏堂开设扫盲教育班,而且有张福祥任教,几位氏族长辈十分恼火,上门兴师问罪,称张福祥为不肖子孙,是张家门上的耻辱。

不仅张福祥遭来族群人员的吐嘈,而且全家为其背负着巨大的压力。本来全家生活虽不富裕,但也过得安稳。爷爷60多岁养老在家,偶尔种种自留地,父亲在乡里奶牛场工作,是家庭经济收入的主要,母亲是家庭主妇,担负着繁重的家务,弟弟16岁,妹妹13岁,都在读书,日子虽然清苦,但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自从张福祥担任扫盲老师后,家里从此变得剑拔弩张。爷爷经常被氏族长辈叫去训斥,回家后把一肚子火都撒在了张福祥头上。一段时间里,家人遭受族群人员的白眼,可谓是家常便饭。母亲为此常常暗暗掉泪,劝说儿子辞去扫盲班的老师。

面对氏族和家庭的双重压力,张福祥忍辱负重,顶住压力,毫不气馁。通过社里和村组对村民的教育,自己主动出面与氏族长辈的沟通和宣传,尤其是随着思想改造运动的不断深入,大家的政治觉悟有了很大提高,族群人员的旧观念、旧思想逐步得到了消除。

开办扫盲班是上级的要求,社里的决定。当张氏后裔在比照一些地方将祠堂分割成住户,甚至建办工场作坊等情形后,甚感幸运,觉得以前怪罪于张福祥及家人实在做得太过份,几位氏族长辈为此而登门道歉,甚至对张福祥投来了赞许的目光。毕竟办学是造福乡梓的善举,而且张氏家族中就有这样一条“讀書習文,勤為農桑…”的祖训。大家都相信,张福祥这样做,是会得到张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护佑的。张福祥由此而感到十分的欣慰!

沧桑(图10)

10、课堂反思

想着扫盲班教室落实上的那场风波,张福祥心潮难平,教室落实是那样的困难,而课堂教学又何尝不是那样的艰辛!他起身走上讲坛,双手轻柔地抚摸着讲台,想着课堂扫盲教学的一幕幕,辛酸的泪花夺眶而出,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

记得扫盲班开课的第一天,张福祥在合作社的全力支持下,顺利地安排好了教室、黑板、课桌、座椅等教学用具,并作了精心的备课。根据教材要求和社员的特点,张福祥设想在课堂上从最简单处着手,让社员们首先学会写自己的姓名,认识稻、麦、米、柴等一些与农业和日常生活密切相关,贴近实际的用字,争取开学第一堂课就一炮打响。

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让张福祥想不到的是,第一堂课就唏里哗啦地,上得很糟糕,几乎毁灭了他当扫盲老师的积极性。

那天,张福祥踌躇满志,早早地来到教室,等候学员们的到来,到了上课确定的作息时间,座位上却虚无一人。过了10多分钟以后,学员们才拖拖拉拉走进教室,有的还拖儿带女进入课堂,一小时后,人员才陆续到齐。

人员虽满座,而且周围围观的人把教室围得水泄不通。但令人意外的是,座位上坐着的包括围观的,却是老的老,少的少,而真正列入扫盲计划的青壮年社员不多。那些老老少少可能出于好奇,想来图个新鲜,看看扫盲教育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扫盲班上课仿佛变成了看戏赶热闹的庙会。

课堂上的教学更是出乎张福祥的意料。一些社员好象不是来听课的,到象是来谈话的,把课堂变成了互相交流的场所。老师在上面认真讲课,他们在下面交头接耳,聊天聊地,说东说西,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象是进了家茶馆店似的。

一位跟随母亲上课的小男孩,很早就到课堂,一直占着那张座位,一动不动,恐怕被人抢坐,等到尿急了想出去小便,一看那围满人群的架势,犹豫再三,结果尿裤子,被母亲狠狠揍了几下后,又哇哇放声地大哭了起来。全教室的目光顿时被那哭声所吸引,一批批人群纷纷站立起来,象看西洋镜似的,弄得张福祥很是尴尬。

第一次上课就这样草草地结束,成了一出闹剧。

上课的当晚,李正兴社长、陈根兴副社长都在场,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是意想不到,紧锁着双眉。课后便与张福祥一起认真地作了分析,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最关键的是动员组织工作不力,造成上课纪律不够严明。

出现了问题,不是过多的去责怪,而是通过反思来汲取教训。这一点李社长非常清楚,因此,他对张福祥安慰道:

“小张,别急,第一堂课虽然失败了,是坏事,但坏事可以变为好事。它惊醒我们,做任何工作来不得半点马虎。”

李社长话锋一转,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堂课的问题所在及补救措施:

“这堂课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我们对扫盲教育的特殊性预估不足,准备工作有所疏漏。明天我们开个全社各村组的组长会议,让各组进一步抓好发动,严明上课纪律,凡扫盲对象迟到、早退,甚至缺席,都按旷工论处。”

李社长的一番话,使张福祥一颗如入冰山的心顿时又热乎了起来。失败面前不气馁,困难面前不低头,这才是勇敢者的决心,胜利者的精神。

随后,各村组通过进一步的发动,严明扫盲教育工作纪律,效果得到了彰显。上课纪律有了保证,杜绝了迟到早退缺课等现象,学习氛围明显改观,基本消除了交头接耳、开小差的问题,青壮年学员的学习热情和劲头空前高涨。吸引了一大批新人员前来报名参加扫盲班的学习,由此而带来教室容量不足,课桌课椅缺乏等新问题。

想起前阶段扫盲教育上的这些事,张福祥内心既感到欣慰,但又非常纠结。欣慰的是前阶段的扫盲教育已有良好开端,学习的热情高涨。而纠结的是,随着新增报名学习人员的大量增加,教材、课桌椅如何解决?学习人员怎样抓好分班?扫盲教员由谁担任?还有夏收夏种即在眼前,忙假如何安排?等等。都需要与社里领导商量,得到明确落实。

有些问题实际已影响到扫盲教育的顺利开展,目前扫盲教学处在停课等待重新分班的阶段。所以,张福祥在张家祠堂教室内休息片刻过后,带着几个思考的问题又抓紧赶往社里,当面去向俩位社长汇报。

沧桑(图11)

11、初次相识

张福祥离开教室来到社部,见门开着,李正业社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抽着烟正在和一位村组长交谈。

见张福祥进门,李社长打断了与那位组长的谈话,问了声:“教材领回了吗?”

领回了。

“那好,你稍等片刻,等处理完这头事情,咱们马上商量。”

李社长刚说完,陈根兴风尘仆仆地跨进了大门。一见张福祥,忽然想起前两天答应沈梅之事,便叫上隔壁的小李,跑一趟沈梅家,她到社里来碰头。

小李走后不久,那位谈完事的村组长也离开了。室内就他们3人。李、陈两位社长面对面坐着,张福祥则坐在进门口的右面长凳上。

“福祥,后阶段的扫盲教育工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今天已约好几个村组长有事,等会沈梅过来,你先简要介绍下扫盲工作上的情况,听听她本人意见。至于具体工作,明天上午我们抽个空,一起来商量下。”

李社长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讲明了今天碰头的意图。

“好的,听从你社长的安排。”张福祥回答道。

李正业社长,解放前曾是我党一名地下工作的联络员,看上去40岁左右的样子,长得身材魁梧,古铜色的脸庞下透露出刚毅、睿智,为十分豪爽,行事向脆利索,从不拖泥带水,这一点与张福祥十分相似。对张福祥,李社长打心眼里喜欢,曾多次向上级组织推荐张福祥担任副社长,作为他的助手。

在俩人交谈之际,小李领着沈梅来到社部办公室。也许事情来得突然,沈梅在家临走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件连衣褶皱花裙,便来到了社部办公室。那件花裙,不要说在乡下,即使在城里穿着也是很时尚的。宽松的短袖子,简单的圆领,碎花格子料,腰际系着条布带,凸现出沈梅窈窕的身材,充满着青春的气息。

仨人一看沈梅这身打扮,都暗暗地吃了一惊,这样地打扮在社里还真是从未见过呢,城里姑娘不一样啊!

沈梅瞥见3人惊奇异样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路上跑得急,脸色本来发红,羞赧的脸色到也没被察觉。陈根兴主动上前,向沈梅一一介绍了李正业社长和张福祥,沈梅分别向2位握了握手,细语胆怯地问了声好。

一番寒暄后,沈梅在张福祥对面的长凳上坐下,口里还发着微微的喘息,额上渗着少许的汗珠,两手交叉轻放于膝盖处,看上去有些不自在。陈根兴倒了杯白开水递给了沈梅,沈梅急忙站起接过后又坐下,将水杯放在了坐位旁。

“小梅,今天请你来,不知你担任扫盲班教员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今天正好李社长召集商量,等会儿你可谈谈想法,发表些意见。”

陈根兴关切地问着沈梅。站在一旁的李社长与沈梅也简单地作了下交谈,对身旁的张福祥说道:

“福祥,你将社里的扫盲教育先简单地介绍下,让沈梅了解了解。”

张福祥与沈梅是初次相见,当前几天李社长告诉他城里有位姑娘回乡务农,并与他一起负责扫盲班教育的时候,从内心来说,他是期盼着这位同事的早日到来。当沈梅现在真的站立于他面前时,他的目光有些发怔,内心显得有些慌乱。

那一身连衣裙的装束打扮,亭亭玉立的身材,惊艳靓丽的风采,清纯少女特有的气质,似一幅美丽的画卷倾倒了张福祥。

这样一位大美女,能适应得了庄家汉的粗犷,上得好课吗?张福祥心中不免产生了疑虑。

当张福祥处于沉思还未回过神来之时,李社长的突然发话,让他猝不及防,舌头不知咋的,讲起来有些结结巴巴。李社长见此提醒道:

“张福祥,怎么啦,赶快介绍啊?”

听此,陈根兴暗暗发笑,沈梅有些奇怪。张福祥很是尴尬,但片刻间如梦初醒,马上缓过神来。不知是激动兴奋还是其他缘故,张福祥有些口干舌燥,从办公桌上端起水杯喝了几口,简要地介绍了起来:

我社的扫盲教育开展已一月有余,从一期扫盲班开展情况看,基本处于正常。一期班的实际学员为52人,但随着读书识字的氛围越来越浓厚,报名人员大量增加,目前新增的报名人员已近60人,要不是在年龄上分段把关,报名人数还会大大突破。但这是权宜之计,随着二期扫盲班的开办,预计报名人员还会迅猛增加,需要引起重视并认真加以解决。

因为明天要专门商议,张福祥不便展开,就简要地谈了这么些情况。

“好,沈梅你有什么想法,也可谈谈?”李社长说道。

沈梅摇了摇头,说自己不熟悉,今天主要是听听了解情况的。

“那好,今天就讲到这里,明天我们专题来进行研究商量,拿出一个好的办法来。”

福祥、沈梅,你们明天到社里来上班,与隔壁的小李文书一起办公,我已布置小李最近两天把办公桌买好。你俩的任务除了做好日常工作外,最近要把主要精力放到扫盲教育上,通过重新组合分班,尽快将扫盲班的教学恢复起来。

李社长的最后一番话语,结束了今天的碰头会面。

沧桑(图12)

12、 众人商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福祥便起身到自留地给菜地浇粪、浇水。最近一段时间,社里的农活开始忙碌起来,加上扫盲班的事,张福祥很少有空顾及家务事。这几天爷爷老伤发作,父亲也因奶牛场繁忙而脱不开身。张福祥只得忙里偷闲,抽空帮着干些家务活。浇好自留地后匆匆回到家里,吃完早饭又急忙赶赴社里。

他第一个先到,社里的门紧关着,一对门环铜铃被风吹得叭嗒、叭嗒,咯咯作响。张福祥在门口的台阶上乘此坐下来歇息,以消除大清早自留地干活后所带来的疲劳。

片刻间,李社长也来了,俩人相互招呼后,李社长从裤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大门,与张福祥相继走进办公室。随后陈根兴和沈梅也陆续来到了社部。四个人到齐后,便开始商议起了扫盲教育,陈根兴叫上小李作会议记录。

李社长首先发话:“前阶段,根据我社扫盲教育的实际情况,我让福祥作了些准备和思考,为了抓紧时间,是否先请福祥谈一谈,我们一个个地来研究商量解决问题的具体办法。”

大家都同意李社长的这一提议。

那好吧,我就先来谈谈,说得不妥或者不到位的地方,请领导批评指正。

见大家一致同意李社长的提议,张福祥也不推让,如实地谈起了自己对后阶段的扫盲教育的想法:

如何开展好后阶段的扫盲教育,我个人认为重点要解决好三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当务之急是要立即抓好分班问题。现在报名参加扫盲班的人员越来越多,能否乘分班之机,通盘考虑,一揽子来解决好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两位社长不约而同发问。

我的想法是,凡符合扫盲教育的对象,能否请各个村组再全面发动下,尽量都报名参加,社里规定下报名截止时间。在此基础上再来具体确定分班数量。

“根据初步统计,我社符合条件参加扫盲的对象,大体有200人之多,如果全部报名参加学习,我们按50人一班的要求,可将其分设成4个班,每晚每班轮流上课,这样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谁能学而谁不能学的问题。”

张福祥简明扼要地谈了一揽子解决问题的想法和办法,两位社长听后没有表达过多的异议。

沈梅听得非常入神,但当听到扫盲对象有200多人时,觉得与先前陈副社长给她说的学习人数,要多上一倍。于是便小心地问了声:

“那这样做,是不是会加重授课教员的负担?”

“不会的,我们现在从周一到周六每天安排上课,2人可轮流上,上课的次数与之前是相同的。或者我们两人每天共同上课,每人讲1小时,效果也许会更好。”

听着张福祥讲完第一个问题后,李社长再次作了补充和强调:

“福祥刚才提出的扫盲班扩招分班事宜,我个人认为这是一揽子解决扫盲对象学习的好办法。今天商定后,就要抓紧落实,发动各村组进一步抓好动员,对凡是属于扫盲的对象,要一个不漏的登记造册,除非特殊情况,原则上都应参加扫盲班学习。这件事最近两天要落实好,争取明晚把班级分好。”

张福祥接着又花了10多分钟,一口气讲完了后两个需要商量解决的问题,即课桌椅的添置和农忙期间扫盲教育的安排。两位社长听后面露微笑,文书小李记了满满的2张纸,沈梅更是露出了钦佩之色。张福祥讲了这么多,口燥舌干想喝口水,便拿着水杯走到墙角边上,提了下热水瓶,准备倒水。

陈根兴见状,说了声:不好意思,光顾着开会,水还没烧呢。

“水瓶里有。”

“那是隔夜水。”

“不要紧,偶尔喝喝。”张福祥边说边倒着水,倒了大半杯水后便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喝完后,重新回到了坐位上。

一段小插曲后,李社长又召集大家商议起来,“刚才福祥该说的都说了,大家看看有什么不同想法,都可谈谈。”

“我先说说,福祥讲得很好,课桌课椅及小黑板等由我负责来解决,我马上安排社里的几位木工去制作,木材没问题。过渡时期的课桌椅也由我负责向社员们暂借一下。”陈根兴主动承担了后勤上的问题。

“扩招学员的事,要不要会议结束后我去各村组长到社里来开个会,发动布置下?”见陈根兴说完,张福祥主动插了句。

“不用了,会议结束后,我分头去找各村组长布置工作,让他们在明天中午12时前把所有参加扫盲对象的名单报上来。名单报来后,明天下午以你为主,沈梅配合,把分班情况迅速落实好,后天正式分班上课。至于教育上的具体事务,包括怎样来上好课,你们俩人具体商量解决。沈梅是新手,福祥你多担一点、多帮一点。”

李社长谈了自己的想法,态度上看上去很干脆。随接又说道:关于农忙期间的扫盲教育,只要天气正常,放假控制在15天以内,恢复上课到时临行。

李社长一番干脆利落的讲话,可谓是一锤定音,结束了这次的商议。

沧桑(图13)

13、同室共事

昨天李社长的果断决策,进一步明确了后阶段扫盲工作的思路。回家后,张福祥对具体的实施细节,又作了重新的思考和梳理,脑子里基本形成了一个成熟的方案,可以说是成竹在胸。关键看今天下午各村组名单上报情况了,如果能按昨天商议的要求不折不扣执行,那接下来的分班工作显然就容易得多了。现在李社长亲自在抓这项工作,估计问题不大。

再说沈梅,当李社长宣布正式决定,在自己一点基础都没有的情况下,马上就要接收2项工作,心里是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晚上睡觉时,辗转反侧,满脑子想的是一会儿会计,一会儿老师,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下度过了这一晚。早上醒来,睡眼惺忪,昏昏沉沉的样子。她打了满满的一面盆水,撩开长发,把头埋入水中,长时间浸润在里面,清醒下头脑。刷洗过后,又简单地梳妆了下。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正式到社里上班,所以张福祥、沈梅俩人都提早来到社里。而文书小李却早已在办公室等候。

办公室面积不大,8~9平方米左右,样子象户农家,设施简陋。小李的办公桌,紧靠南面窗口,坐椅面朝窗户和大门。北端有扇后门,门旁靠墙是砖砌的三眼灶,灶旁边堆放着不少柴草。这副灶头主要是用来燃烧饮用开水的。

办公桌与三眼灶之间,相继摆放着文件柜、面盆架子、热水瓶、陶瓷大水缸及一张长凳等日用杂物,空间布局显得拥挤压抑。那张近2米高的实木文件柜,由上下柜两部份组成,外表多处破损,原本的土红色几乎退尽。上柜开合着2扇柜门,里边二块衬板将柜体分隔成三层,堆放着一些书籍和文件夹。下柜的格调与上边有所不同,左边柜门紧闭,右边上下排列着3只手拉抽屉,放着一些常用的文书资料。

张福祥原来没有安排进社里上班,因为负责社里的青年工作是不脱产的,在扫盲教育上,张福祥在张祠堂库房内设有临时办公的地方。而这次之所以安排进社里上班,主要是扫盲教育任务重了,加上沈梅担任扫盲教员,为了便于工作上的交流,社部因此也将其安排到社里上班。而沈梅进社里上班,这是由她的工作职责所决定的。

俩人的办公桌椅还未到位,办公室内除小李的那张座椅外,仅有一张长凳。张福祥将其搬到小李的办公桌前,和沈梅同时坐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俩位青年男女坐在一起,似乎有些别扭,尤其是沈梅的表情看上起很不自然,面露羞涩。也许是第一次相处的缘故吧!

小李想与沈梅调换下坐位,沈梅觉得不妥拒绝了。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以后身边工作的都是些男同志,特别是年轻的小伙子,不能老是心里害羞,这道坎总得迈过去。沈梅心里想着要让自己尽快地成熟起来。

仨人围坐一起,随便聊聊社里以及扫盲教育上的情况。小李在聊到办公桌购置时说道:

俩位暂时先将就下,按照李社长的布置,昨晚我已托熟人到乡里木业社购置办公桌椅了,有现成的,价格上再请示下李社长,同意后下午马上派人买回。

办事效率真高啊!张福祥赞叹道。

“新办公桌到来后如何摆放,你俩有什么想法?”小李。

“听你小李安排,该怎么放就怎么放。”沈梅很随意,一点也不计较。

张福祥却再次扫视下房间的空间,思索片刻后对小李说道:

按现在的空间情况,文件柜需往里面挪移,3张办公桌才可放在一起,南北各一张,靠西放一张,不知办公桌椅尺寸如何?

小李回答道:我定的是小号型,与现在的这张差不多。等新的办公桌椅到后,你和沈梅南北对坐,我的就放在靠西。

“小李,你文件资料多,新桌椅还是你用吧,那张旧的让我。”张福祥说道。

“你们不要争了,我刚新来,旧桌椅还是让我使用吧。”沈梅见俩人互相推让,觉得自己坐最合适。

“怎么,办公桌还未买回,你们就推来推起了,风格都很高啊!”李社长未进办公室,就听到了他们的争论,进门后冽嘴笑道。

见李社长到来,小李急切地把购置办公桌椅及价格情况作了简单的汇报,并向李社长作了请示。

很好,你现在就去安排,马上叫人去木业社把办公桌买回来。李社长还是那样干脆利索的风格。说完,又把目光转向了张福祥和沈梅。

“昨天晚上我已将扩招报名的任务,布置落实到了各个村组,但有2个村组因没有会写字的人,连花名册都登不起来,我准备去趟学校,借2名高年级的学生,帮助他们搞好登记。”

“要不要我和沈梅去帮助他们一下?”张福祥听此主动请示道。

“不用了,沈梅刚来,你领她出起转转,了解下社里的情况,顺便交流交流教学上的问题。”

李社长说完,便与他俩打了声招呼,风风火火地朝学校赶去。

小李此时已按李社长的吩咐叫人去了,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张福祥和沈梅俩人。去哪里呢?张福祥思索着。

沧桑(图14)

14、田野畅叙

李社长与小李相继离开后,办公室变得非常宁静。沈梅低头看着一份资料,一言不发。从侧面看去,张福祥觉得沈梅神情端庄,素雅清丽,越发迷人,见时间尚早,便提议道:

“沈梅,刚才李社长要你多接触了解农村的情况,现在正好有空,要不我带你出起随便走走,看看和听听农村现在的情况?”

“好啊,反正农村对我来说是全新的,随便到哪里都行。”

沈梅目光离开手里的资料,抬头看了看张福祥。

去哪里啊?陈立强不知从哪里冒出,冷不防地闯入办公室。

“陈立强,有什么事吗?”张福祥。

“我是来看沈梅的。”

陈立强直言不讳,随接问沈梅:“今天第一天上班,你没什么事吧,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不用了,我和福祥已约好。”

你们以后办公经常在一起,今天就跟我走吧。

陈立强的讲话听上去挺别扭,好象搞约会似的。

“哪有你这么讲的,我跟福祥是工作。你赶紧离开吧。”

沈梅很反感陈立强的这种做派,干脆下了逐客令。陈立强讨了个没趣,怏怏离去。

刚才陈立强的一番折腾,到也耽搁了稍些时间。因为下午12点之前要赶回,收集汇总上报的资料。所以,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尽量多跑些地方,张福祥二话没说,叫着沈梅就走。

他们走向了田野,一派收获成熟的气息朴面而来。金灿灿的麦穗随风摇曳,结着豆荚的油菜微微斜伏,水光粼粼的秧田长着嫩绿的秧苗,红花田内枯萎的茎杆缀着蔫了的零星小花…。

眺望着空旷的田野,张福祥若有所思,瞥了下身旁的沈梅,缓缓开口道:

沈梅,现在这个季节已是收获的季节。假如你三、四月份来,看到的则是另一番景象,你一定会迷恋这美丽的田园风光。

“真有那么漂亮,那么好?我以前也来过啊,好象也没有看到你所说的那种感觉啊!”沈梅回应道。

“要用心去体悟的。锦绣江南,你听说过吧?”

“听说过,而且写作文时经常用到。”

“那什么叫锦绣江南?”张福祥诗情画意,韵味深长地告诉沈梅道。

“每到春暖花开,我们这儿的江南田野,到处长满了青青的麦叶,成片的油菜花,镶嵌其中,流金溢彩。盛开的紫云英,也就是俗称的红花草,紫橙相间,摇曳多姿。清清的小河,粉墙黛瓦的村庄,各类竟相争妍的树木花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特有的锦绣江南风情图。当你站在高处远眺,你会发现,田野犹如织锦,犹如彩绸,仿佛在大地上编织成了一张网格状的五彩缤纷的地毯。”

张福祥一副陶醉地样子,看沈梅好象听得也很入迷,不禁叹了口气道:

“哎,可惜你来晚了,没有看到这优美的景致。但以后有的是机会,待来年春暖花开时节,再细细品味也不迟。”

“哦,那明年我一定要好好地欣赏欣赏。”

沈梅跟随着张福祥的思绪,脸上显露出期待的目光。

俩人边走边聊,来到了一片油菜地。油菜已成熟结籽,虽然豆荚还未饱满,但再长半个月便可进入收割期。张福祥指着油菜地,向沈梅介绍道:

“油菜的收割,至少比小麦的收割要提前5天以上,由于油菜角果易爆裂落粒,因此收割期间,主要在空气湿度较高情况下进行,一般是早晚、阴天收割最为适宜。”沈梅听着张福祥的介绍,如入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从油菜地走出,他们又朝前面萎蔫的红花草地和一块水汪汪的秧田走去。途中需绕经一个看上去杂草丛生、很荒凉的土墩高地。草丛中时不时传来“布谷、布谷…”悠长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沈梅在城市长大,从未听过这种鸟鸣声,张福祥告诉她那是布谷鸟的声音。见沈梅有些好奇,张福祥顺便给她讲了这块土墩高地上所发生的一些事。

“这个土墩高地,原来有座大王庙,抗日战争期间,当地有支抗日武装南湖武工队,在队长毛楠胜的带领下,长期与日寇、伪军展开了游击战。有一天夜里,在城郊栅口与敌伪展开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后,转移到大王庙进行休整。不料被村上的一名伪保长察觉给了人,结果人派了一个小队的鬼子和一个中队的伪军,直冲土墩高地而来。”

“结果怎么样呢?”沈梅有些急切。

“鬼子冲杀了过来,离土墩大约有500米的距离时,被一名站岗放哨的游击队员发现,马上将情况报告给毛队长。情况十分危急!”

“30多名游击队员要与上百人的鬼子伪军作战,实力悬殊太大,必须迅速突围转移。毛队长果断命令,自己带领5名游击队员,利用土墩高地优势作掩护,其余队员由副队长带领迅速向白水圩芦围荡方向转移。”

敌人冲上来时,在很远的地方就架起了迫击炮向土墩轰炸,把大王庙炸塌了。好在游击队员已从后坡撤离,毛队长和5名游击队员利用手中的机枪、手榴弹等轻重武器,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打退了敌人的数次进攻,打伤和击毙鬼子、伪军数十人,为队友的突围转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但终因寡不敌众,6人全部罹难。

张福祥讲得绘声绘色,却有些悲壮!

大王庙炸塌后被火焰燃烧,成为了。当地百姓在敌人撤走后,将毛队长等6具尸体,后来这土墩也成了当地亡故人的坟地。除了清明节祭扫外,平时很少有人去,所以才会出现目前杂草丛生、荒芜不堪的样子。

听到这里,沈梅心里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感觉,贴身紧跟着张福祥,顾不得少女的矜持。

沧桑(图15)

15、 新班出炉

昨天李社长要求各村组将扩招报名人员于今天中午12时之前上报到社里,所以张福祥与沈梅漫步田野回家后,匆匆地吃完中饭后便赶到社部。

文书办公室内,此时小李正坐在灶堂前的一张小板凳上,间歇不停地向炉内添置柴火,烧着铁锅里的热开水。张福祥来到办公室后,见锅盖上面热浪滚滚,雾气缭绕,便主动从面盆架子旁提了只热水瓶,走到了灶前。

“小李你辛苦了,开水我来帮你灌吧,一瓶灌不掉啊?”

“隔壁社长室还有2只热水瓶,我过去拿。”小李答道。

俩人一问一答之时,沈梅也到了办公室,见福祥和小李烧的烧、灌得灌,也想上前搭把手,洗一下水杯。但看来看去,只有2只搪瓷杯,一只是小李的专用杯,放在办公桌上,另一只在张福祥手上,正舀着锅里的开水往热水瓶里灌呢。

见小李从小板凳上站起,沈梅赶紧说道:

“小李你辛苦了,社长室的热水瓶我去拿吧,顺便带上几个水杯。”

“你没有钥匙,还是我去拿,但你可端一下水杯盘子。”

“好。”沈梅说完,跟着小李去了社长室。

眨眼功夫,他们便从社长室把热水瓶和水杯拿了过来。沈梅将水杯洗干净,放在小李的办公桌上。

已近中午12点,张福祥反复几次地看了小李办公桌上的闹钟。村组长到现在怎么一个也不见过来呀?心里在暗忖,脸上有些焦燥不安。

见张福祥心急的样子,小李凭经验告诉张福祥:

还未到时间呢,别着急。平时社长召集开会,从来没有一次准时过,这些村组长不是推说工作忙,就是推说被人拉住谈事,所以我们还是耐心地等待吧!

三人边聊边等,超过规定时间20分钟了,还未见哪个村组长到来。

李社长此时回社部直接来到文书办公室,见三人围坐聊天,便:

“有没有哪个村组登记材料报上来了?”

“还没呢。”张福祥答道。

“这帮兔崽子,做事拖拖拉拉,没个正着,看来得整整纪律了,以前把他们惯坏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个时候,李社长真有些生气,讲起话来都粗鲁了起来。话刚说完,东巷跟前巷的两个村组长走了进来。

“怎么把我们惯坏了,关键时刻掉链子了?真冤哪!”

说话的是东巷村的张组长,看上去40岁左右,是张福祥的同族叔辈。

“还冤枉你们了,说好12点报来,怎么到现在才来,我到想听听你们的理由。”

“社长啊,不是我们不想准时上报,而是登记工作并不简单,也很复杂啊!”

“复杂在哪里?”李社长起了兴致。

“我们登记时,对50岁以上的人员采取自原原则,结果一些人员报名登记后,听说上课纪律严明,又打退堂鼓了。反复出现报了退,退了又报的现象,以至拖延了上报的时间。”

张组长一脸无辜的样子。

“是啊,我们组也是这个情况。”前巷的组长补充解说道。

“嗯,看来是错怪你们了,有些问题事先难以预料,情有可原。”

李社长还是比较通情达理。

稍过片刻,西巷和后巷的两位村组长也带来了上报的登记资料。张福祥见资料报齐,随接请示李社长:

“资料汇总需很长时间,村组长们都很忙,不是先让他们先回去吧,汇总整理中如果发现问题,再跟他们。”

好,就这样定,请你们抓紧整理,立即造好分班花名册。原则上一户人家有2个以上参加扫盲班的,要分拆在不同的班级,以便照顾农务及家务。

说完,李社长带着4个村组长随接离开,又去田头检查农业生产现场了。

他们3人随接抓紧资料汇总,先清点报名人数滕写清楚。按李社长要求,对报名人员核对比照,避免同户重复。汇总结果出来,新增报名人员共95人,加上一期的105人,最后正式确定分成4个扫盲班,建立了分班花名册。

分班确定后,又排出了上课日程安排,除星期天、节假日休息外,从周一至周六,4个班依次轮流进行上课学习。

接下来,张福祥和沈梅对课堂教学又进行了交流,张福祥准备自己先上2堂课进行示范,让沈梅了解上课的基本套路和方法,第3堂课开始由沈梅来上。并要求沈梅尽量在较短时间内,把200个学员名单记住,对上号。

商量完这些事,已近黄昏。张福祥告诉沈梅,明天一早他将去趟乡里,想请杨会长向上反映,了解县里面有没有多余的教材,并准备再申请扫盲教材100套,以满足长巷社扫盲班的需求。

沧桑(图16)

16、小莉约见

张福祥忙碌了一天回到家里,吃好晚饭后,正准备出外散步。母亲许荷芬叫住了他,说等会张小莉要过来,有事要找他谈。

“小莉来找我,她会有什么事可谈的?”

张福祥怀疑地。

“是的,她白天来家找我,专门为你送来了她做的鞋子,并让我转告你一定要在家等她。”

我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肯告诉我。

母亲见儿子一脸疑问,道出了张小莉来家的经过。

张小莉是何人,为什么要来见张福祥?说起来怪有意思的。她与张福祥是氏族同辈兄妹,年龄上比张福祥小2岁,俩人各自的太公是嫡亲兄弟,从太公算起,俩人算是五代之内的堂兄妹。张小莉高小毕业后一直在家务农,文化程度虽不高,但心灵手巧,一手女工活做得特别好,长得水灵娇俏,而且性格叛逆,泼辣大胆,敢说敢当。她一直暗恋张福祥,常常为张福祥纳底做鞋,织毛衣等。张福祥象对待自家的妹妹一样,平时对张小莉也少不了关心照顾。

张小莉对张福祥的喜欢虽未表露心迹,但她的心思,张福祥早已知道。碍于张小莉的面子,张福祥也只当不知,不便多说,一直以来将其作为不懂事的小妹妹来看待,保持着纯洁的兄妹情谊。张小莉之所以不敢正式表露心迹,因为心理毕竟有所顾忌。按照张家族门规矩,同宗族裔青年男女,无论同辈或是不同辈,都是不能婚配的,一旦婚配视作乱伦处置,逐出家门,这是几百年来留下的规矩。所以一直以来,除曾经有过数次私奔出逃外,张家氏族的同宗青年男女都是恪守规矩,从来不敢雷池半步。张福祥亦同样如此。

但张小莉不同,不知是叛逆还是无知,她不管这些规矩,不受封建礼教的约束,只要自己认为喜欢就去大胆追求,到有种新女性的风采。但张福祥不能,他是从社会人伦关系来看待的,兄妹毕竟是兄妹,而且是堂兄妹,不会去做那种荒唐事,成为人们笑柄的。假如是表兄妹关系的话,到也说不定会有所考虑,社会上在这方面是通行认可的,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张小莉平时一直觉得张福祥本本份份,从未见他与哪位女青年接触,心里到也放心,不急于去捅破这层纸。但最近却突然发现,自沈梅回乡后,张福祥似乎与她走得很近,也许是工作中正常的同事关系,在张小莉看来,没有超越底线,尚属可控范围。但今天不知为什么,无意中发现张福祥与沈梅在田野里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不免产生了醋意,甚至嫉妒。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预防针必须先打起来,否则,一旦长期相处,日久生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局面,自己就会处于被动,因此她今天主要是给张福祥打预防针而来的。

张福祥听从母亲的关照在家等候着。片刻过后,张小莉兴匆匆的来到张福祥家,一手拿着一件刚织的毛衣,一手拿着亲自做的米饼,面若桃花,嫣然笑对张福祥。待张小莉放好东西坐停后,张福祥:

“ 小莉,听说你有事要找我,什么事啊?”

“福祥哥,也没有什么大事,看你最近大忙人似的,想来见见你。”

“噢,原来你没有事,那没事的话你坐着,我想去外面走走。”

“好哇,我陪你走走,好久没有跟与你了,想起小时候你常常带我到处游玩,那是多么开心快乐啊!”

张小莉转得到快,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真象块牛皮糖,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张福祥拿她毫无办法。

“小莉,小时候的事别多提了,不要老是想着玩,毕竟现在我们有很多正事要做。”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象以前那样,经常来找你,但实话得告诉你,我不在你身边,并不代表你所做的事不清楚。”

张小莉狡黠的说道,意思最也明白不过,言下之意你张福祥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听了张小莉的话,张福祥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怎么会有这么个神经大条、八卦式的妹子啊!于是便说道:

“小莉,你能这么坦率直言相告,我知道你没有什么坏心,但你这样暗中监视我,好象也不太礼貌了吧,以后得适可而止,否则,哥会生气的。”

“放心,给你开开玩笑的,我那有功夫一直盯着你,但你也得注意,不要让某人所迷住了,嘿嘿!”

张小莉既象笑话,又象真话。而心里头狠不得将自己的爱慕之意直接地向张福祥坦露。真是欲爱很难,欲罢不能啊!

沧桑(图17)

17、再访老杨

江南的天气,温暖湿润。

清晨,张福祥醒来时,望见窗外白茫迷离,便披衣启扉,悠然走入被浓浓氤氲雾气所笼罩的田野。

今天又是一个晴朗天,农谚上讲:“晒开迷雾毒太阳”今天的阳光看来免不了更为灼热和强烈。张福祥站在田野村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沐浴着晨雾的润泽,心情是那样的舒坦,又是那样的惬意。长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想想近2天发生的事,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扫盲教育又将翻开新的一页,张福祥的内心可以说是充满着亢奋与激情。

乘着晨雾未被驱散的凉快,还是早早赶往乡里抓紧办事吧,张福祥心里想着,脚步便朝着家里走去。社里缺少个电话,办事真不方便,否则也用不着经常来回的奔波。到了家里,抓紧洗刷吃早饭,到自己睡房的柜子上拿了个装有扫盲资料的挎包,抬脚出门,朝着乡里的路上走去。

从家里到乡里,轻装出行,伴随着晨雾,张福祥脚步变得异常的轻快,1个小时不到就赶到了。乡政府大院里,陆续有人走进办公室,看来还未到正式上班时间,不知杨会长到了没有。

乡政府大院原来是一户地主人家的私宅,土改时没收充公的。大院府地前后由五幢中式平瓦房组成,古色古香,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建筑风格。扫盲协会在进门后的第四幢,张福祥来到扫盲协会门口,见办公室门开着,杨会长专心地在揩台抹凳,做着班前的卫生工作。张福祥见状,便上前主动问候道:“杨会长,早晨好!”

听到有人问候,杨会长抬头面露讶异:“小同志,怎么是你,来得这么早啊!前两天不是刚来过,今天来又有什么事?”

是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想麻烦你杨会长啊!张福祥的语气,俨然是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杨会长放下了手中的抹布,示意张福祥坐下,随接:那讲给我听听,看看能否办到。

不着急,你忙你的,等你打扫好,定定心心给你汇报。

“那好吧,你稍等片刻。”杨会长继续搞着清卫工作。

片刻间,杨会长做好了卫生工作,两手在脸盆水里洗了洗后,用干毛巾擦了擦,给张福祥倒了杯水,说道:“现在可以谈了,说吧究竟有什么事?”

于是,张福祥便将社里如何重视,配备师资,扫盲实现全覆盖,对凡是能参加扫盲学习的对象全部纳入在册人员,以及分班情况、排定全年扫盲学习课程等情况,全面详细地向杨会长作了汇报。杨会长听后,若有所思,表情显得极其严肃。张福祥见了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手心里面捏着一把汗。忽然间,杨会长发出了一声爽朗的笑声,口中说道:“好哇,这个办法好,可作为经验在全乡范围内加以推广。”杨会长的一惊一乍,弄得张福祥象是坐了趟过山车。

看到杨会长兴奋的样子,张福祥觉得机会来了,便及时提出了此次来的目的:“杨会长,这个办法好是好,但现在问题来了,学习人员几乎增加了1倍,前两天识字读本和算术刚领回去的各100册课本,又明显不够了,一半人将拿不到课本。虽然我们按节奏刻写油印学习材料发给没有领到课本的人员,但作为权宜之计尚可,长久总不是个办法。所以又要麻烦你杨会长了,能否想想办法,给我们及时解决啊!”

“喂,你是王科长吗,我是东安乡老杨啊,想问一下县里加印的扫盲教材何时能取啊?”

“…”

什么,过两天就可以取了。

“…”

“嗯,真是太感谢你了,杨会长。”

“谢什么呀,上次不是跟你讲了吗,我们可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啊!”

杨会长说完后,问张福祥还有没有其他事,张福祥回答说其他事到没有,就是想请杨会长啥时有空去长巷合作社,对扫盲工作进行现场指导。杨会长表示答应,并说等长巷社扫盲教育取得成绩后,还要进行认真调研,专题总结,把长巷社扫盲工作的经验推广到全乡。

事情办得干脆利索,张福祥10点左右便赶回到社里,见沈梅和小李正在刻写教材资料,张福祥便对他们说,不用刻了,这两天暂时克服下困难,教材相互临时借用下,反正过两天就可以去县里拿教材了。张福祥将他与乡里杨会长商量的结果告诉了沈梅和小李,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沧桑(图18)

18、察观现场

吃过午饭,张福祥和沈梅俩人来到文书办公室,新的办公桌椅要下午3点多才会送来。明天就要重新开班了,有些教学资料还在张家祠堂库房内,补习班内的课桌椅不知安排得怎么样了?沈梅还未去过扫盲班教室呢?不如乘着现在有空去看看。

而此时沈梅坐在文书室内,由于小李兼做的会计帐本还未与她交接,课堂备课上也未理出个头绪,所以有些心神不定,无所适从的样子。张福祥好象看透了沈梅的心思,便对她说道:

“沈梅,我们是不是去下张家祠堂,看看那儿的准备工作,你也可熟悉下那儿的环境。”

“好啊,现在就过去吗?”沈梅坐着无聊,求知不得。

“是的,我们快去快回,等会还要回来摆放办公桌呢。”

俩人说走就走。到张祠堂路虽不远,但帅哥美女一路并行,却引来了众人羡慕的眼光,一个英气勃发,一个惊艳漂亮。倏然间,俩人便来到了扫盲课堂。黑板、讲台,简陋的课桌椅,3只悬挂在课堂梁顶上的汽油灯。当沈梅看到这么简单的办学条件,忽然意识到了扫盲教育工作的艰辛,对张福祥的敬业和执着不由得肃然起敬。

俩人来到新设的补习教室,见陈副社长临时借来的课桌椅已安排到位,便又来到存放教材的库房。房内除了堆放着前几天刚取回来的两大箱教材外,只有一张课桌似的办公台和一张方凳座椅,这其实是张福祥在扫盲班上的临时办公地方。

张福祥让沈梅坐在那张方凳上,自己则站立在办公台旁,顺手打开了办公台的抽屉,拿出了一只陈旧泛黄的挎包,从里面取出扫盲课本和自己的备课笔记,让沈梅看看,初步了解一下扫盲班教学的内容。

沈梅仔细地翻阅着,张福祥又从书箱里取出一套扫盲教材递给了沈梅,让她拿回去作些备课准备。片刻过后,沈梅合上了课本,向张福祥讨教了几个问题,张福祥在简要解答了备课和上课中需注意的几个环节和问题后,着重强调了扫盲教育上的特殊性。他说道:

扫盲教育不象学校的正轨教育,其特点是年龄上参差不齐,扫盲对象事情多,想法多,记忆力差,专心程度不够,钻研精神不强。

“所以,实施扫盲教育不能按照常轨方法,应当根据扫盲对象的特点来进行。”

“这几天在我上课时,你要注意仔细观察体会,确保尽快适应上手,当然也可相互探讨,提出不同意见,帮助我及时改进和提高。”

沈梅听得很认真,这两天通过与张福祥的接触,感觉到张福祥在做事上,不仅态度认真,而且思路清晰办法多,好象什么事都难不到他,交给他的任务总能出色完成,真打心眼里佩服。尤其是与他交流相处,感觉特别的轻松和自然。

正当俩人交流之际,陈立强又出现了,在门口探了下头,没有进房。

“陈立强,既然来了,用不着躲躲闪闪,进房说说话吧。”

张福祥是个明白人,见陈立强几次三番缠着沈梅,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我在祠堂附近人家制作课桌椅,也是为扫盲教育尽一份力。见你俩过来,顺便有事想找沈梅谈谈。”

陈立强最近一直躲在暗处觑觎偷窥,发觉张福祥与沈梅好几次双双出入,很亲近的样子,不仅心生醋意,而且对陈家的一厢情愿也产生了动摇。

“找我有什么事?”沈梅。

陈立强瞥了下张福祥,用手挥了挥,示意让张福祥出去下,这一小小的举动却没有逃过沈梅的眼光。

“什么事还这么神秘兮兮的,不说就算了,我们正在商量重新开班的事呢,你也忙你的活儿去吧。”

沈梅见陈立强经常缠身,觉得有些烦心,所以说起话来生硬,也没有好脸色。

陈立强过来本想俏俏约一下沈梅何时有空,到朋友介绍的一个地方去玩玩,不料还未开口,就被沈梅顶撞了回去。陈立强很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行,但仍不死心。他突然灵机一动,编了个谎言:

“沈梅,没别的意思,我大伯叫我约你去家里吃个饭,凭伯父和的关系,你回来这么多天,还没有请你吃过一顿饭呢!大伯说那样不行。”

“陈伯伯经常见我,从未说起过请我吃饭之事啊。”

“伯伯是长辈,由我小辈来请你更合适。”陈立强继续撒谎道。

张福祥在一旁听着,看到了沈梅的态度,也知道陈立强是在找话茬,于是便打断了他俩的谈话:

“立强,不要多说了,有什么私事可找沈梅单独谈,请不要影响我们商量工作,你也去忙你的事吧。”

陈立强又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离开了。

片刻过后,张福祥拿了自己的挎包,与沈梅一起回到了社里,见小李正与几位送货人员按昨天提议的思路,摆放着新的办公桌椅。摆放好以后,仨人各自进行了整理,放好资料,大家心里乐滋滋的。尤其是小李,更是十分高兴,多了俩个新伙伴,办公室顿时热闹了不少,气氛也变得活跃了起来。

沧桑(图19)

19、 精心备课

转罢田头又来到了自家的自留地,天气尤为闷热,张福祥一路过来,已是汗流浃背。看到地里的蔬菜蔫头耷脑,他便迅速赶回家中,挑着一对粪桶,手里握着把长柄的木质撩勺,来到自留地附近的河滩,装上了满满的一担水后,走向干燥的自留地泼散地浇灌起来。菜地象是久渴干裂的嘴唇,贪懒地吮吸着浇来的阵阵清水,发出轻微的丝丝声响。

浇好地,回到家,张福祥舀了盆水先是擦了把脸,后用潮湿的毛巾在头发间用力揉搓,接着脱掉短袖布衫,用干湿的毛巾在胸前背后来回使劲地擦着,洗刷完身上粘稠的汗水,张福祥顿觉凉快了许多,精神为之一爽。

母亲许荷芬此时已做好了晚饭,端着菜从灶间走出,准备将菜肴摆放在堂前的八仙桌上,见儿子正好擦完身子,便心疼地:“福祥啊,今天累坏了吧,看你一大清早出去,到现在才回家,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妈!别担心,儿子身体棒着呢,劳益结合,儿子会注意的。”张福祥面带笑容,安慰着母亲。

见儿子乐观的样子,母亲没有再多讲什么,而是大声招呼着家人们赶快吃晚饭。象往常一样,家人们包括爷爷、父母亲和弟弟妹妹一家六口围坐在一起,安静地吃着晚饭。吃完晚饭后的碗筷洗涤,母亲刻意安排弟弟妹妹每天轮着做,从小就养成他们良好的劳动习惯。

吃好了晚饭,由于天气闷热,爷爷、父母亲都拿着芭蕉扇和凳子,到门前场上乘风凉去了,弟弟洗好碗以后喊着妹妹,一块与村上的小朋友玩耍去了。张福祥一个人留在家里,天虽热但还得备课,准备着明天分班后的第一堂课。

已是傍晚6点多,家里变得昏暗。张福祥坐在刚擦干净的吃饭台上,点起了一盏燃着豆油的油灯,为了省油,用粗毛线捻成的灯芯压得很低,黄色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

张福祥拿出教材,摊开了备课本,边看教材、边思索、边写备课内容。几只蚊子嗡嗡地在张福祥身边飞来飞起,手臂和小腿上一不小心就被蚊子叮上几口,痒痒的搓了几下,逼得张福祥只能左手拿着芭蕉扇,浑身上下不停地乱拍起来。

母亲从外面进来,看到儿子窘迫的样子,十分心疼。为了不打扰儿子的备课,她一声不响,悄悄地走到儿子背后,用手里的芭蕉扇轻轻地给儿子扇着风,拍打着蚊子的叮咬。张福祥虽然专心致志的备着课,但母亲进门时就已察觉,母亲的举动,作为儿子怎么会不理解呢?

“妈!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儿子备课马上就要好了。”见爷爷、父亲、弟弟和妹妹已陆续回屋休息,张福祥轻声地对母亲说道。

确实,备课已用不了多长时间,因为重新分班,原来的扫盲班人员全部打乱,新学员与老学员重新组合,将分散到四个班级。讲课又将从头开始,既要考虑到新学员一无所知,又要照顾到老学员的学习进度。

好在前阶段的扫盲课仅上了几堂,两者兼顾起来问题不大。按分班后的第一次上课,对新学员来说是学习新知识,而对老学员来说是温故而知新。

所以,授课的内容上,张福祥用不着多准备,以前有备好的现成教案。而最关键的是,授课之前的那段开场白如何来讲好,这才是他今天备课的重点。刚才他在备课时,已思考了良久,初步理清了脉络。

他是这么考虑的,既然是分班的第一课,那就要作课前动员的准备:为什么要参加扫盲班的学习? 扫盲班究竟要学习些什么?以及如何来学好?张福祥感到必须讲清意义,提高学员们的认识,同时要讲清学习的内容和方法,让学员们进一步明确学习的要求。

理清了讲课的思路,张福祥如释重负,神情显得特别地轻松。他对身后的母亲说道:“妈,我课已备好,你就不用为心了,把扇子放下吧,我到外面透透气,一会儿就回家休息。”

张福祥边说边收拾整理教材和备课笔记,小心地放进书包,转身准备朝门外出去。

“那好,在外面时间不要太久,注意早点睡觉。”母亲那张紧绷担忧的脸,终于得到了舒展。

江南的农村到了晚上,显得格外的宁静。没有电,村上除了几户人家点着油盏灯闪着零星光亮外,几乎漆黑一片。文化娱乐生活也十分单调,大人们不是串门聊天,就是在家做些家务。

到是一群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们,到了夜晚玩兴十足,男孩子们喜欢打弹子、抛铁箍,女孩子们喜欢跳橡皮筋,也有的玩抓特务、老鹰抓小鸡、斗、躲猫猫…花样挺多的。而到了8时左右,家家户户都陆续关闭了大门,已很少有人还在户外走动。

张福祥在巷村头来回走了几圈,活动下筋骨,清醒下头脑,大约逗留10多分钟后,也便回家洗刷睡觉了。

沧桑(图20)

20、下村检查

第二天醒来,张福祥按照约定,与沈梅一起跟随李社长,到前巷、后巷村组检查夏收夏种前的准备情况。

眼看丰收在望,夏收夏种已到紧要关头,越在这个时候越是不能疏忽,产生思想,胜利往往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所以社里在夏忙即将来临的这段期间,两天都要检查一次。

天灾难以控制,但人为须抓住不放,私毫不能出现差错。按照分工,陈副社长也带着小李到东巷、西巷两个村组进行检查。

检查工作是交叉进行的,这次到了这两个村组,下次则要到另外两个村组。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通过不同的视觉,发现不同的问题,确保检查工作更加精确,从而避免夏收夏种工作出现不应有的失误。

上次沈梅跟随张福祥曾来过田野,初步对江南农村的情况和特点有所了解,增长了不少知识。而这次俩人跟随李社长进行检查,出发点和落脚点与上次截然不同,检查不是走过场,搞些形式,重点是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他们首先到了前巷进行检查,看到仨仨俩俩的人群分别在麦田里、油菜地里、秧田里忙碌着。李社长与张福祥是农业上的行家里手,一般问题都逃不出他们的眼光。而沈梅在农业方面纯在是个“菜鸟”这次跟随检查,主要是感受下氛围,逐步进入角色。

麦浪滚滚,泛着橙黄,在阳光映照下,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仨人走入麦田旁,零距离端详小麦的长势,见麦穗少部分仍显黄绿色,大部份却呈金黄色。

华社长一路行走在田埂上查看,张福祥则停步随手摘下几枝麦穗,在手里搓了搓,用嘴吹掉了麦芒,露出了一粒粒长得饱满的麦子。他让身旁的沈梅仔细瞧看,并用形象的语言给她解说:

“你看这麦粒长得胖胖的,说明灌浆很好,假如用力一捏,乳浆就会裂出。但用不了多长时间,它就会收身变硬,用砖等硬物才能将其敲碎。”

说完,张福祥果真捏碎了几颗麦粒,乳白的麦浆泄溢而出,沈梅听了看后,一脸惊讶的样子。

几位正在田间的社员,见李社长一行过来,主动上前汇报了麦子防止病虫害、确保颗粒重等情况,李社长时不时的点着头,刚才检查中没发现什么问题,对他们的工作还是较为满意的。

检查完麦田后,接着便去查看秧田。途中见4位男子手扶顶头单杠,脚踩滚轮踏板,一泓清水从下面龙骨车里汩汩流出,沈梅很好奇,回头问走在身后的张福祥:

“ 哪是什么啊?看上去很好玩的。”

那是排灌用的水车,好玩吗?干那活是很累的。

张福祥见沈梅无知的样子,到也没有去苛求,毕竟沈梅从小在城市长大,她哪知车水人的艰辛和苦难。

怎么个累法?沈梅。

张福祥正要回答的时候,快速走在前面的李社长回过头来,突然间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俩在聊什么啊?走得这么慢。

我们在聊水车的事呢。张福祥回答道。

好,你们聊,走路不要太急,田埂狭窄,小心脚下。

见俩人聊得热络,李社长觉得不便打扰,反正检查也不急,让沈梅多了解农业方面的情况也好。

张福祥接着刚才沈梅问的话题说道:

车水人的那种累是无法想象的,古时候就有`秧种车水,耕耘之劳,十倍常岁的说法,干一年的车水相当于干十年的活,尤其是遇到干旱天气,如不及时车水灌溉,农作物都得枯死。而人力车水量又不大,只有连续不断、拼命的干,农作物才有成活的希望,那车水人的劳累程度就可想而知了。解放前,我们这里曾出现过车水人劳累死在水车上的事。

张福祥充满辛酸悲凉的话语,听得沈梅油然生起了一种怜悯之心。

不一会儿,仨人来到了秧地。几位社员正在施着肥,李社长等走近后便主动向他们打起了招呼,见其中一位社员从秧地里走过来,李社长急忙挥手回绝,不想影响他们的工作。

见秧苗长势不错,3人便没有过多驻足,接着来到了附近的油菜地,看到部份油菜倒伏现象,李社长关照几位正在干活的社员,回去准备些木桩和柴绳,下午收工之前将其搀围扶正。

前巷的情况检查结束后,李社长等又来到了后巷的农田辖区,看麦田、油菜情况良好,却发现秧苗有些泛黄,李社长叫他们仔细查找,是什么原因所引起。

张福祥脱掉了鞋子,赤脚走到秧田里,仔细地观察了下,发觉根系除缺少养料外,还有烂根现象。张福祥认为,其原因可能与土壤性状有关,由于缺氧造成秧苗根系腐烂,解决的办法是干水晒田,提高土壤的透气性。

李社长与其他几位社员都觉得张福祥分析得有道理,马上按其办法整改,组织劳力立即干水晒田。张福祥的能耐究竟有多大?对沈梅来说简直是个迷,可在她的心里面,却又增添了几分好感和敬佩。

检查结束吃过午饭后,张福祥和沈梅、小李按李社长提出的要求,在文书办公室整理汇总了检查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到了将近下午4时,张福祥、沈梅提前来到扫盲课堂,做好课本发放等方面的准备工作,迎接马上到来的分班第一课。

沧桑(图21)

21、 开班典礼

重新整合分班后的第一堂扫盲教学课,经过充分的准备,今晚正式隆重登场了。社里和各村组都非常重视,李正业社长、陈副社长及各村组的组长等悉数前来。依照4个分班轮流学习的安排,今天参加第一堂课学习的是扫盲一班的全体学员。

分班以后的一班,新老学员基本各占一半,这些学员,经过广泛的发动,思想觉悟有了提高,纪律观念明显增强,大部份学员都提前来到了课堂,坐在排定的座位上。

按照社里的要求,各村组均派出了10名学员代表前来参加开班典礼,分别站立在课堂的两侧和后面,一些喜欢赶热闹的男女老少也不请自到,正经地站立于四周。

此时的张家祠堂内,可以说是人群簇拥,热闹非凡。虽然没有电灯,但3只汽油灯从梁顶吊下,呈三角形态悬挂在课堂上方,到也显得敞亮。

离准时上课还有10多分钟,李社长环顾四周,见人员基本到齐,正要上台讲话时,突然间,一个白发苍苍、留着长须白胡子的老大爷背了个书包,从簇拥的人群中挤轧而来。

坐在李社长身旁的沈梅主动上前询:

“老大爷,你这么大年纪还来上课,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齐德洛,50岁刚出头,想来学学识字。”

噢,那你是哪个村的,我来帮你找座位。沈梅显得很热情。

我是后巷村的。

哎,小姑娘,正给你说着了,我就是为了找座位而来学识字的。

齐德洛说话奇奇怪怪,引起了沈梅的兴趣。沈梅边帮其找位子,边:

“老大爷,你这学识字与找位子有什么关系?”

“哎,说起来怪难为情的。”于是,齐德洛讲了为什么学识字的原因。

原来,上星期去城里找老朋友办事,朋友送给他一张票,在附近的和顺院。齐德洛还是第一次看,由于不识字,到了院门口也不知,往前又走了一大段,打听后,才又找到那家已经到过的影院。进去后,见场内黑压压一大片人群,已坐无虚席。

他拿了票却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号,服务员帮他找到了坐位。齐德洛看了10几分钟的影片后,立起身伸了下懒腰,只听座位上咔嗒一声,发觉坐垫翻转倒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座位被自己站立时损坏,吓得两腿有些发软,怕赔偿而慌忙逃离了影院。

回来后自鸣得意,讲给村上人听,标榜自己是这样的机智灵活,逃过了影院对他的赔偿。几个年纪大的从未进过影院的社员,听得到也非常入迷,讲的过程中还夸了他一番。而几位年轻的小伙子听后却是捧腹大笑,连眼泪水都笑了出来。

齐德洛有些纳闷,问这些年轻人为什么笑得如此,年轻人告诉他影院的座位本来就是翻转的,根本没有坏,说得齐德洛一脸的窘相。本来想炫耀一番,结果反而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

齐德洛叹了口气对沈梅说道:

“如果自己识字,早就可到影院,到了影院就能了解知道翻转座垫的原理,也就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了。都是不识字的苦啊!”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沈梅总算知道齐德洛参加学习的原因了。

一段小插曲过后,李社长信步走上了教室的讲台,首先作了开场白:

“各位学员,社员同志们:大家晚上好!”

声音犹如洪钟,教室里本来嘈杂的交流声、嘻笑声顿时停了下来,大家的目光被李社长洪亮的声音所吸引。

我们社的扫盲教育开展已一月有余,可以说是开局良好。为了能让每个扫盲对象都能到学习的权利,社里经过商量,作出了凡是扫盲对象都应参加学习的决定,并对原有学习人员及新扩招的人员,重新整合分班,形成了目前4个班级的格局。

“这4个学习班的形成,完全是从我们长巷社实际情况出发的,尤其是分班上经过了反复的权衡,照顾到了方方面面的关系,设置上比较成熟,今后不希望改变,而且也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李社长慷慨激昂的陈词,震撼着在场每个人的心里,场内鸦雀无声,十分的宁静。

“相信大家都知道,扫盲工作是全国范围内开展的一场声势浩大的运动,目的是逐步消除文盲,提高全民素质,建设好我们的国家。所以各级都很重视,各方面都给予全力支持。”

“福祥昨天跟我讲,由于我们社的扫盲教育实行全覆盖,导致教材严重紧缺,向上反映后,上面马上答应给予解决,过2天福祥他们将到县里的扫盲协会把课本领回来,做到人手一套。”

李社长说到这里,以赞许的目光朝张福祥看了看,继续说道:

“我们社的扫盲教育工作,扫盲对象人人都能参加学习,应该说意义非同寻常。希望在座的各位,以及其他几个班的广大学员,应以这次分班学习为契机,珍惜学习机会,认真学习,刻苦钻研,做到相互帮助,共同进步。争取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快摘掉文盲的帽子!”

“最后,祝广大学员学业有成,不断进步!”

李社长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了经久热烈般的掌声。李社长的此番动员,话虽不长,但很精彩,尤其是那铿锵有力洪钟般的声音,具有很大的鼓动性,场面群情激动。

接下来到了正式上课时间。陈根兴此时站起身,亮着大嗓门朝着大家喊道:“为了确保上课的按时进行,请一班的学员们留下,其余人员烦请自觉抓紧离开教室。”听着陈副社长的喊声,无关人员快速有序地离开了教室。

重新整合分班后的第一堂课,将会以怎样的面目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呢?大家十分的期待着。

沧桑(图22)

22、首课告成

随着无关人群的相继离开,上课便正式开始。但此时课堂内许多学员相互间还在评说着刚才李社长的精彩演讲,热烈的场面暂时无法平息。张福祥与沈梅及、小李简单地交流后,信步走上讲台,面对台下的学员,用比较平和的语气说道:

沈梅、小李听后吃了一惊,不是2人发一套吗?其他的要等后天去县城拿材后才再补发啊。沈梅走上讲台问张福祥是怎么回事?张福祥向她解说道:

听了张福祥的一番解说,沈梅顿时恍然大悟。

那我教材只准备了24套,先叫小李依次发放吧,我再去仓库拿。沈梅说道。

“我帮你一起去拿吧。”此时,陈立强从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向台上走来。

“陈立强,你又不是扫盲对象,怎么会在这里?”张福祥心里有些疑惑。

张老师,没有别的意思,过来帮衬下,沈梅,我们赶快去仓库拿吧,不要耽误了上课。陈立强说得振振有词。

等发放完教材,张福祥便正式开始讲课。

各位乡亲,各位学员,今天的这一堂课是分班后的第一次,具有特殊意义。刚才李社长都讲了,我不再重复,想必大家心里都很明白。

“旧社会,我们没有条件学习,吃了不少没有文化的苦头。就拿我家来说吧,各位乡亲可能都知道,由于我父亲不识字,结果3亩祖传的良田被黑心地主欺骗剥夺。现在政府创造条件,让我们每位青壮年人员学习文化知识,摘掉文盲帽子,我们应当珍惜好这样的机会。”

由于李社长刚才的一席动员讲话非常到位。张福祥没有按照备课来讲,而是随机应变,临时换成不同的角度谈了这番认识。接下来对扫盲教育“学什么?怎样学?”也简要地谈了些想法。

张福祥说道:“学无止境,一个人活到老,学到老。而对于我们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文盲来说,目的只想让大家多识一些字,看懂报纸上的简单文章,能够学会记好工分记好帐,方便我们的日常工作和生活。”

至于怎样来学,除了课堂上认真学习外,要相互学习,向自己在校读书的孩子学习,看到标语口号等文字也不放过。总之要多问、多读、多写、多记,除了勤学苦练,别无捷径可走。

张福祥将近用了10分钟的时间,讲了扫盲教育上的一些道理和学习方法,虽属说教,但很有必要。接下来便教大家学会认识和书写自己的姓名。之后,才让大家打开课本,从第一课内容开始教起。

他把第一课的内容工工整整的写在黑板上:日月光,照四方,天上明,地下亮,党,领导咱,有力量。叫大家跟他朗读了2边,又将前面12个字作为读写的重点。

开班第一堂课,在几位年轻人的相互协助下,比较顺利地结束了。 等学员们离开,大家整理好教室,熄灭了汽油灯。陈立强与沈梅同在前巷村,自然充当起了护花使者。

陈立强初小结业,他本来至少应与张福祥一起读完高小的,因贪玩厌学,15岁时便中途辍学,拜师学起了木匠。他虽不属扫盲对对象,但最近见沈梅与张福祥搞得热络,心里醋意十足,今天来此目的就是为了与沈梅的接触。

夜色沉沉,伸手不见五指,本来繁星闪烁的天空,不知啥时被乌云所笼盖。坑坑洼洼的泥土路真不好走,一脚高来一脚低。陈立强出门时带了个手电筒,此时真好派上用场,足见他是有备而来。

“沈梅,这几天很忙吧?”陈立强寻找话茬。

“忙啥,现在主要跟福祥学着呢!”

“哟,才几天时间,就福祥福祥的,叫得多亲昵啊!”

“啥意思,你这人脑子里装的是啥?”看陈立强说话轻薄的样子,沈梅有些愠怒,边说边快速行走,欲避陈立强。

“别生气,跟你开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陈立强追上沈梅,赶紧赔不是。

沈梅没有搭理,陈立强自讨没趣。不知不觉,已到了沈梅的家门口。

沈梅,最近你家里如果有什么事需帮忙的,给我说一声。陈立强在临别之前,转换话题给沈梅打了个圆场,免得尴尬。

好吧,沈梅免强地应了一声。告别陈立强,沈梅小心翼翼地开了大门,轻手轻脚走入房内,爷爷奶奶早已睡了。躺在床上,想着刚才张福祥上课时的情景和每个细节,沈梅对自己的教课充满了心信。

沧桑(图23)

23、初登讲台

这两天张福祥、沈梅除白天继续跟随李社长下村检查外,晚上则由张福祥给扫盲一、二班上课。现在到了第三天,则要轮到沈梅来授课了,这是她人生路上将要经历的第一回。

沈梅家住在城中心园前路的东河头。张福祥等一路过来,眼前闪过一幢幢民国建造而又不失明清风韵的建筑,依街而立。除有少数小高层建筑外,大部份是两层楼房,粉墙黛瓦。楼上花格木窗,楼下木制门板,柚木色、桐油色、土红色均有。楼下的门面基本上是商铺,个体商铺、街道集体商店、国营商店相互交杂,街面人流川息,熙熙攘攘。

沈梅家就住在街西小商铺的楼上,面积20平米不到,分隔成2个房间,厨间在底楼,与邻居家合用。平时沈梅在家时,与母亲住一个房间,父亲与住一个房间。家里房子小,日用物品堆放后更显拥挤,儿女大了已感不便。这或许也是沈梅回乡务农的一个因素吧。

父母亲、上班都不在家,沈梅回家后没有过多驻留,拿了手电筒,留下张条子后,便与张福祥、小李急促返回乡下,为上好今晚三班的一课再作一些必要的准备。

当第一次走上讲台,就要给这么多人上课,沈梅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虽然近两天她作了精心备课,包括细节方面考虑也很周到。然而备课与上课毕竟是两回事。随着上课时间的临近,沈梅心里突然变得不安和胆怯起来。回去路上,张福祥、小李一直不断地给她鼓劲壮胆,张福祥甚至还表示,讲课中如果出现问题,他会出面帮助,让她绝对放心。

回来后,他们直接去祠堂教室,将教材放入库房,并将三班今天分发的教材准备好。沈梅又从库房办公桌内,拿出昨天放在那里的备课教案,认真仔细地翻阅,还在讲台上作了模拟演讲。结束后,3人分别回到各自家中。

吃罢晚饭,沈梅换了身黑色的学生装,稍些梳妆后,便提前来到了扫盲班的课堂。倏然间,张福祥、李社长、陈副社长、小李、陈立强也陆续提前到达课堂。因为沈梅第一次上课,两位社长特别重视,前来为沈梅加油鼓劲。

大家的目光被沈梅所穿的这套合身的黑色学生装所吸引。沈梅经过这番打扮,苗条的身材更显婀娜,娇俏的脸容更显妩媚,给人以一种端庄秀丽之感。 见学员们陆续准时抵达课堂,沈梅自信地走上了讲台,台下的学员被沈梅高雅的气质所吸引,显得十分地安宁。

在张福祥、小李、陈立强及时将教材分发到每位学员手中后,沈梅开始正式讲课,声音非常甜美:

“各位父老乡亲,晚上好!今天在这里,虽然我是老师,你们是学生,可我是一个走出校门不久,刚从城市来到农村的一名小姑娘,与其说是你们的老师,还不是说是你们的学生。农村对于我来说是一张白纸,今后需要得到在座各位长辈们的关心、支持和帮助。”

沈梅简短的开场白,一下子拉近了与学员们的感情距离。接着继续深情地说道:

“来到长巷合作社后,受到了领导和同事们的悉心关爱和热忱帮助,从我内心来说,甚感幸运,充满着无温暖,也使我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增长了不少的见识,懂得了许多的道理,获得了领导和同事对我的信任。”

讲到这里,沈梅心情有些激动,喉咙也有些哽咽,她平复下心情,继续说道:

“不满大家,社里领导要我担任扫盲班的老师,刚听到这一,心里其实很忐忑,晚上睡觉时也是惴惴不安。但领导对我的信任鼓励,同事的热心帮助,尤其是前两天看到乡亲们对学习文化的渴望和认真的态度,深深地感动了我。所以我作为你们学习文化知识上的老师,我一定尽我所能,以扫盲教育为己任,競競业业地来做好工作。”

另外,刚才我也说了,你们也是我农村工作上的老师,所以我想与在座的各位乡亲共勉,以严肃认真、刻苦钻研的精神来抓学习,求知识,争取共同进步!使我们都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学生!

沈梅一番诚恳的肺腑之言,赢得了在场每个人的长时间的热烈鼓掌!

李、陈两位社长和张福祥等也被沈梅的真诚话语所感染、所打动,沈梅讲得太好了。

接下来,沈梅按照张福祥的讲课思路,结合自己的备课特点,以耐心细致、和风细雨、不厌其烦的态度方式进行了讲课,赢得了学员们的一片赞誉之声,在学员中树立起有口皆碑的良好形象。

沧桑(图24)

24、月下抒怀

扫盲班教学一晃已近半月,张福祥、沈梅轮流上课,却同时到场,相互支持,共同配合,使作业批改、课堂质量等都得到了保证,取得了良好的教学效果。

这是夏收夏种前安排的最后一堂上课,根据社里的统一部署,从明天起,长巷社将全面进入夏收夏种阶段,扫盲教育班暂时停课,什么时候复课需等夏收夏种的进度,另行。

张福祥、沈梅都早早地来到课堂,尽力上好忙假前的最后一堂课。俩人配合默契,一个在台上认真讲课,一个在台下精心辅导,一唱一和,课堂气氛异常活跃,上得有声有色。

明天起,张福祥将回到自己所在的东巷村,协助村组长抓好全村的夏收夏种工作,沈梅则与文书小李一起抓好全社夏收夏种的进度统计和财务收支情况。

上课结束后,张福祥送沈梅回家。

静谧的夜空,月朗星稀。几丝淡淡的浮云飘过,给皎白的明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但大地依旧洒满着柔和的光亮。熹微熏风,摇曳着路旁几棵零星的大树,在月光下婆娑朦胧,婀娜起舞。俩人放慢步子,轻盈地踏着碎银,悠悠前行。

沈梅心里很矛盾,明明心里喜欢张福祥,但想起父母在自己回乡临行时的叮嘱: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要过早恋爱,使得她对张福祥不能敞开心扉。交流过程中只谈工作,从未触及过一缕情丝。

张福祥也喜欢沈梅,不仅因为她是城里姑娘,人长得漂亮,聪明伶俐,更觉得他性格温婉,知书达理,是他心目中喜欢的类型。但理智告诉他,沈梅涉世未深,年龄尚小,不能过早地去与她谈情说爱,保留这份朦胧的爱意或许更美好。

花前月下,本是有情人相约的佳机,而一对青涩的青年男女,各怀着不同的心思,牢牢地禁锢住自己的真实意愿,不敢雷池半步,直接去触碰情感话题,真是枉费了朗朗明月的一片心意。

“沈梅,你回乡差不多一个月了吧,心里有些什么感受啊?”张福祥轻声地。

“感受?我没细细想过,但真要说的话,我觉得回乡后,社里领导包括福祥你都对我很关心很热情,工作上给予我全力地支持和帮助,尤其是社里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工作平台,从我内心来讲,真的是感到无温暖,充满着感激。”

沈梅很坦诚,就象第一次上课时那样,发自着由衷的肺腑之言。

“领导给你安排这样的平台,并非特殊照顾,而是量才录用,发挥你的长处。”

张福祥比较客观地予以了评价,并继续:

那么,你对今后或者是未来,有些什么打算,或者说有何人生志向呢?

“这方面我没多想过,但从小我的志向是想当名老师,喜欢与孩子们相处。至于对待目前的工作,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干了这项工作,就要认真地把它干好。”

“想法不错,实实在在,待扫盲教育结束了,真的可以考虑去当名老师。”

福祥,你问了我这么多,也不知你对今后和未来有什么考虑?

“我么,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也想一辈子扎根农村,踏踏实实地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难道不想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凭你的知识和能力,完全有希望开辟出一个新的天地!”

“农村就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啊,至于怎样变新,需要我们这样一代具有文化知识的青年农民去奋斗,通过我们勤劳的双手和互助合作的力量,改变目前农村贫穷落后的面貌!”

浮云消散,浩月当空。张福祥豪情满怀,抒发着内心的抱负,沈梅静心地听着,内心同样感受到了张福祥的一腔热血。

去年冬季,我在参加县里组织举办的农村青年骨干农业技术培训办上,曾听一位县里领导培训动员时讲到,目前我们国家的整个农业生产力极其低下,即使我们这里号称为魚米之乡的地区,还是要靠天吃饭。水利设施落后,产量不高,农业机械化处于空白,这些都犹待我们去努力改变,难道这片天地还不大吗?

张福祥向沈梅叙说着农村的现状,而透露出来的信息,乃是一个有为青年远大的志向和抱负。俩人踯躅行走,本来不到10分钟的路程,却走了半个小时还未到达。

时间已是晚上9点多,村上的百姓早已进入梦乡。抵近沈梅老家时,不知从哪里突然蹦出一条小黄狗,“汪汪汪…”对着俩人大声叫着,并闯了过来。沈梅无意识地扑到了张福祥的怀里,贴身抱紧,高耸的胸脯挤压在张福祥的胸前,起伏涌动,口中发着紧张的喘息,一股淡淡的体香同时冲鼻而来。张福祥的身体象是被一股电流所击,心里发出微微的颤栗。

随着张福祥一声大吼,那条小黄狗串到墙角边上溜走了。沈梅也从张福祥怀中抽身脱开,不知是心里害怕,还是短暂的拥抱,一阵阵很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夜空里丝丝作响…

送沈梅回家后,张福祥回到家也早早地休息了,因为明天迎接他的将是夏收夏种的第一场硬仗。

沧桑(图25)

25、挥舞银镰

第二天早上,丝丝的晨曦穿过窗户,挥洒在张福祥的睡床。张福祥醒来时睡眼迷离,困倦的身子不禁伸了下懒腰,想着今天将正式开镰,收割油菜,一种紧张的心情油然而生。

老天爷到挺帮忙,给第一天的抢收给足了面子,天气显得格外的爽朗。

昨天中午,李社长召集相关人员,简短的开了个忙前动员会议,传达了乡里抓好夏收夏种的工作要求。

根据乡里的气象预报,油菜收割期间将有较大的雨水降临。所以李社长要求各村组迅速地动员起来,精心准备,沉着应战,抓住近两天晴天的有利时机,一着不让,抢抓收割。尤其要根据油菜收割果角易曝裂的特点,利用早晚期间,集中所有劳动力,在雨天到来之前将全社所有的油菜全部收割完毕。

动员会议后,两位正副社长对抢收工作进行了分工。东巷是长巷社粮田最多的村组,人少田多,任务更为繁重。所以李社长指派张福祥到东巷,协助村组长抓好工作。

张组长作了一番简要的动员后,社员们排着松散的队伍,大部份社员手拿着镰刀,少数强壮的男劳力拿着扁担和绳子,领头的一名举着红旗,浩浩荡荡的开赴油菜田头。几条空载的木船,也由几位社员从村前的小河,摆撸摇向了张塘河的田岸边,准备着收割油菜的装运。

广茅的田野里,顿时呈现出一派繁忙的收割景象。除了东巷村外,其他几个村组的社员同样已开赴田头。田块分散在村庄的四周,相距不是遥远,最远的距离不会超过1公里。

倘若站在高处远眺,会看到散落在田野的一波又一波的人群,弯腰起身,起身弯腰,挥舞着手中的银镰,似跳动着的音符,很有节奏地将油菜收割得整整齐齐。

东巷这边,更是热火朝天。50多个劳动力按地块的大小不同,分成三组人马,横排站立田头,随接按照规定的油菜收割棵数,由南往北一路朝前割去。

倏忽,脚下行距,一排排割下的油菜,整齐均匀的排列于田间。弯腰累了,稍稍地直一会;汗流如注,用袖管擦一擦。大家你追我赶,谁也不叫累,谁也不叫苦。

2位送茶的妇女社员,各人担了两桶大麦凉茶,手里提着放有5、6只搪瓷杯子的蓝子,一晃一晃地走到一处宽敞的田块停歇下来。第一轮的收割持续近2个小时,三块田的油菜相继抢收完毕,社员们也陆陆续续地过来喝着凉茶,坐在田埂上休憩一会。

几位强壮的男劳力在田间,用柴绳捆绑着刚才割下的油菜,装满担子扛在肩上,朝着河岸而去,来来地忙个不停,小心地将一捆捆油菜装上停泊的木船。

大家休息了片刻,张组长又吹响了哨子,发起了第二轮的收割。这轮收割的田块比较零散,所以大家分成了六组人马。太阳已爬得很高,强烈的阳光扫射大地,风也跟人作对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刚割几把,大家已是满头大汗,收割的速度略显放慢。

张福祥在两轮的收割中,始终带领大家一起,奋力抢收,第二轮中他又是第一个到达了终点,而一位弱小的女劳力才割了一半,张福祥见此,不容分说,从那位女劳力的另一头开割而来。

沈梅此时也来到东巷村田头,收集统计油菜抢收的进度。根据上午两轮收割情况,东巷村收割的油菜将近15亩,进度上已超过三分之一。

收割完毕,社员们陆续汇聚到张组长这边。张福祥在沟渠里洗了把脸后,走了过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沈梅上前向他打了声招呼。社员们身虽疲惫,心情到也放松,有几个男女社员嘻嘻哈哈,还在打情骂俏呢。

此时,张组长放大了声音,等大家静下来后,先是肯定表扬和鼓劲,接着又布置起新的任务:

“各位社员,大家辛苦了,由于各位的尽心尽力,今天上午的抢收进度令人十分满意。希望大家再接再励,发扬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精神,顺利完成我们村组的油菜抢收任务!”

“现在10点刚出头,除部份社员继续装运油菜外,其他社员回去抓紧吃饭休息,12点准,开始进行油菜的搬运晾晒。下午4时,除留少部份人员在场头堆垛外,其他所有人员继续抓紧抢收,尽量多割,争取主动。”

布置完任务后,大部份社员都回到了家中,而10多名男劳力在张福祥的带领下,继续在田间做好油菜的捆绑装运。运输木船来回摇了好几趟,直到下午1时左右才完成了油菜的运送。

沈梅由于李社长还交给她一项抢收工作新闻采访任务,将突出的先进典型上报到乡里,所以也主动留下来采访张福详。张福祥边干活,边介绍,沈梅跟前跟后,不停地走,不停地问,不停地记,弄得人们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直到中午11点半左右,沈梅才乘着张福祥摇的油菜船回到了村里。

下午东巷村的抢收工作同样十分顺利,但天气突然出现了变化,傍晚时分,晴朗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所笼罩。接下来的抢收工作充满了很大变数,一场艰苦的抢收硬仗看来已无法避免。

沧桑(图26)

26、紧急会议

吃过晚饭,李社长吩咐张福祥、小李分头陈副社长和四位村组长临时召开紧急会议,社部办公室一盏汽油灯点亮,大家到齐后围坐在办公桌旁。小李从文书办公室搬来张长凳,与沈梅坐在靠墙边。会议气氛显得非常严肃。

李社长主持会议。各村组分别简要汇报了当天油菜收割的进度情况,从汇报情况来看,目前各村组抢收的油菜都已过半,上午抢收的经过半天的晾晒,与下午收割的油菜都已叠堆成垛。

听完汇报,李社长随接问了东巷村的张组长:“说说你们油菜堆垛的具体情况?”

张组长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张福祥,示意让他来汇报。张福祥心领神会,详细地汇报起来:

“我们东巷组从下午5点开始,就组织部份社员先是将晾晒的油菜堆垛,将下午收割回来的油菜,从船上搬运下来后直接堆垛。堆垛中我们按照通气散热、防止雨水浸入导致菜籽发生霉变的要求,将捆好的油菜交错上堆,把角果放在垛内,茎秆朝垛外,用薄膜覆盖堆顶,并用稻草压盖。这样堆心就显得疏松,利于菜籽的后熟。”

东巷村的油菜堆垛由张福祥具体负责现场指挥,所以谈起来头头是道,这也与他去年冬参加县里农业培训有关。去年冬季时候,县里利用农闲时节,组织全县青年骨干举办了农业培训班,李社长到乡里争取到了一名宝贵的培训名额,给了文化知识相对高的张福祥。

培训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张福祥专心致志,学习认真刻苦钻研,将农业栽培、农作物等知识,全面地学习掌握到手,加上回来后,农业生产实际,将获得的知识在实践中进一步体会、消化和吸收。这次油菜的堆垛也是他第一次的实践尝试。

张福祥的一席话,大家听了后都赞不绝口,李社长更是满意地点着头。

“刚才听了大家的汇报,觉得工作都抓得很紧很实,尤其是福祥的汇报,工作到位,抓在了点子上。现在言归正传,今天紧急召集大家过来,是想商量下明后两天的具体工作。”

一番汇报以后,李社长才将话题引入正题:

大家都知道,目前气候发生了突变,根据乡里传递而来的,明天多云转阴,可能会下去雨来,而且据气象部门预报,后天起将会有大暴雨来袭,现在上场的油菜堆垛,及明天全部收割完毕的油菜,将如何妥善地处理好?做到保质保量,颗粒归仓。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陈副社长首先发言:“依我看,明天收割完毕的油菜,继续按福祥提议的办法实行堆垛,堆垛不完善的继续完善,工作重点上主要是加强,防止雨水的侵入,确保堆垛的安全。”

陈副社长刚说完,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都觉得陈副社长讲得有道理,方法是可行的。只有张福祥沉默不语,好象在思考着什么。

“福祥,你对陈副社长提出的意见和办法有何看法?”李社长看张福祥在大家议论时一言不发,想必另有想法,因此而。

“陈副社长的想法很有道理,但这是在一般常轨情况下,或者确切的说是在中雨小雨情况下所适用的办法。如果遇上暴雨甚至是特大暴风雨将怎么办,根据李社长刚才提到的气象异常变化,后阶段很有可能出现特大暴雨,所以,稳妥起见,我认为明天要挨家挨户组织动员,将全部收割完的油菜,包括现在堆垛场地上的油菜,要分散地搬入家家户户晾干。搬进搬出,虽然工作量大一点,但可确保万无一失。”

会上,张福祥提出与陈副社长不同的意见,又引来了大家一阵热烈的讨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争来争起,也没有争出结果,达成统一的意见。

最后,还是李社长拍板,一锤定音:“我看福祥想得周到,说得很对,我赞同福祥的意见,各村组均要按此方法实施,如果另行他法,出了问题,后果自负。”

李社长一脸严肃的样子,口气绝对不容置疑。

听了李社长的一番话,大家心里觉得沉甸甸的,思想上初步得到了统一。而陈副社长此刻仍抱有见机行事的想法。

会议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大家都按这次紧急会议的精神,分头抓好工作的落实。

沈梅、小李在一旁自始至终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商议和争论,并将会议讨论的要点全部记录下来。接着下来的事态会朝什么方问发展呢?是凶是吉正的无法预测。

沧桑(图27)

27、凝心聚力

油菜抢收的第二天,厚厚的云层笼罩大地, 天空变得灰色阴沉,气昨天降了几度,凉快了一些,但仍显闷湿。这种天气更适 宜于油菜的收割,长巷社四个村组均按昨晚 紧急会议精神,一着不让抓抢收,并在抢收的节奏上, 采取 连续收割的方法,争取在下午3点之前全部收割结束。

社里除沈梅继续统计抢收进度外, 四名人 员分工到四个村组,现场抢收工作。李社长亲临西巷,陈副社长坐镇前巷,张福祥继续担纲东巷,而小李则负责后巷,重点动员各家各户将收割的油菜,分散入户晾干。

东巷村组由于昨天抢收抓得紧,昨天完成了大一半的油菜收割任务,今天的任务 相对要轻松些,但他们仍未放松。

张福祥与张组长两人作了分工,由张组长带领大部分社员赴田头继续抓紧抢收。张福祥则 带领少部份社员负责场上油菜的分散处置,根据柴房面积的大小,依次将已堆垛的油菜和田头送运回来的油菜,送往社员家里堆放晾干。

上午九时多,笼盖的浓云终于撑破阴沉的天空,淅沥沥下去了小雨。堆垛的油菜还剩少量的未分散,社员们加快了速度,抓紧着分户到位的进度。这部份堆垛的油菜,虽受雨淋的影响,但问题不大。

而接连运送回来的一船又一船的油菜,却是湿淋淋的,怎么办?张福祥又动员挨家挨户,尽量挤出空余地方,薄层堆放油菜,确保通风透气。 田头的收割下午两时就全部完毕,运送的船儿来来忙个不停。

东巷村的油菜场头,人来人往,分成了两波人马,一波为少量的继续抢抓堆垛油菜的收尾入户,而另一波大批人马则搬着运送船上的油菜,马不停蹄地分散至各家。大爷大娘,中小学生,男女老少齐上阵,冒雨参战保果实。

一位张家的长辈,已60岁开外,本来穿着蓑衣,搬着油菜,后觉着碍事,舒展不开手脚,影响到搬运的速度,干脆脱掉了衰衣。张福祥见其满脸雨水,头发湿漉漉,衣服湿淋淋,便上前关切道:

“公,你一大把年纪了,干活悠着点,当心着凉。”

“我身子骨好着呢,搬着运着,筋骨反而舒服了,浑身上下热乎乎的。”

见长辈在困难面前表现得如此坚强乐观,张福祥的心里很受感动,本想再讲几句,忽见一个小男孩吃力地背着一捆油菜走了过来。

“小朋友,让叔叔来帮你背吧。”

“不,张叔叔,我背得动,你的事更忙。”

说话的是位高小年级的学生,正放着忙假。

张福祥看到眼前这一幕幕动人的情景,心中感慨万千,激动的泪花掺和着流淌的雨水,从目眶里缓缓而下。

谁说劳动力紧张,工作艰难,有了群众的全力参与和支持,最大的困难也不怕,最大的压力能顶住!张福祥紧握双拳,坚定无比。

未过多久,雨骤然而止。云层放淡,天空亮白了许多,偶尔几缕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大地。

此时,一名雨衣仍然裹身的副乡长,在李、陈两位正副社长的陪同下,款步来到长巷社油菜抢收工作检查的最后一站东巷。张组长还在田头指挥运送,张福祥向副乡长汇报了东巷村组抢收工作的情况。

副乡长名叫袁福耀,是一名南下,操着一口地道的江北话,身材魁梧,黑苍苍的脸上长满了密匝匝的络腮胡子,看上去到象个粗犷壮实的庄稼汉。听完张福祥的汇报,面露笑意,随口:

“小伙子,你们为什么要将油菜分户堆放,想听听你的看法,有没有道理?”袁副乡长一路检查过来,除前巷外,看到的已是第三个实行分户堆放的村组。路途曾问起李、陈两位正副社长,俩人争论了一番,各说各理,似乎都有道理。他到真想听听这位小伙子是怎么想的?

袁乡长,我们将上场的油菜实行分户堆放, 是按照社里昨晚紧急会议达成的一致意见,来 抓落实的,目的是确保丰收成果的万无一失。

“另外,我也曾考虑过乡里的气象预报, 万一天气出现异常状况,雨水过多怎么办?那 无疑就要组织劳力抢险排涝,防止小麦被雨水所浸泡。如果现在不实行分户堆放,到那时很有可能顾此失彼。我们现在这样做是从最坏处作的打算,即使出现恶劣天气,我们也不怕。 当然,最好不要发生这样的状况。”

张福祥汇报想法时,两眼不禁瞥了下两旁的两位正副社长。

“福祥,你多虑了,你看现在这天气…” 陈副社长刚要插嘴,却被袁副乡长的讲话直接打断了。

“小伙子,不错,年纪轻轻,既有组织纪律观念,考虑问题也很仔细周到。” 袁副乡长对张福祥 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太阳终于露出了云层,向大地舒展出灿烂的笑容。看着天空转晴的样子,陈副社长嘴里嘀咕了下,以不屑的眼光看了下李社长和张福祥。 心里却在想,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沧桑(图28)

28、暴雨来袭

已是傍晚时分。

经过两天紧张的奋战,油菜抢收暂时告一段落,不出意外,经过4、5天的堆放后熟,便可晾洒扬清,等待乡里粮站上门兑换菜油。

张福祥十分疲倦地回到家里,晚饭未吃便躺在床上呼噜呼噜大睡起来。这两天,早出晚归,睡眠严重不足,加上高强度的劳动,使他体力有所透支。母亲见此,先是给他擦了把脸,又帮其脱掉鞋子洗了洗脚,拿了条薄薄的被单盖在他侧卧的身子。

哗啦啦,哗啦啦…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敲打着门窗,屋顶瓦片噼呖啪啦,发出巨大的声响。

凌晨3时多,张福祥被迅猛的声所惊醒。他急忙从床上起身,饥饿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唏哩哗啦地快速吃完母亲昨晚为他准备的已经着凉的饭菜,披着雨衣冲入瓢泼大雨之中。

他来到自己村组的田头,观察着河里水位及田块内涝情况的变化。半个小时候后,低洼处的麦田,水淹已很深,张福祥急忙返回村里敲开了张组长的家门。

开门的是张组长的老婆,她是和张组长同时被所惊醒的,张组长闯入雨中走向田野后,她也一点睡意都没有,肃心坐在堂前守候着丈夫的回来。

张福祥见此,说了声:婶子,我去召集几个人来这里,等叔回来后开个会。

未等张组长老婆回应,张福祥又急促地转身到了村组的几户骨干家里,把他们召集到张组长家,商议组织抗洪抢险之事。

片刻过后,张组长也从田野观察水位后回到了家里,见张福祥他们正在商议组建抢险突击队事宜,正合他心意。

张福祥便将刚才商议的初步方案向张组长作了简要汇报:一是严密观察圩岸险段险情,组织突击队抢险加固;二是根据麦田的内涝情况,迅速调集各类排涝工具进行排涝。张组长觉得方案可行。

正当大家分头落实行动方案时,一阵“铛铛铛”急促的锣声由远而近传来,怎么回事?张福祥与张组长等人冲出门外,黑暗中只闻其声,看不清敲锣者是谁。张福祥大声:

“谁啊,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

“福祥,我是前巷的陈阿三,大事不好了,我们前巷的陈公岸发生险情了!”

来人听出了张福祥的声音,便急忙告之,他是前巷村组的副组长。当暴雨倾盆瓢泼时,他们村的刘组长同样惊醒查看雨情,忽然想起了在公岸上挖掘的一条明沟,大约深1米、宽半米左右,没有填埋夯实。这条沟是用作斜放水槽的,为了省力,村里将船运来的牛粪、猪粪和大粪等,用大撩勺舀起后,通过这条铁皮水槽,流入到公岸脚下的清水大粪坑存储,待水稻播种时,再有人工挑入田块,作有机肥输入。

平时一般将肥料集中运送来后,及时将其填埋夯实,需用时再开挖,公岸上挑满担子爬上爬下很费力的,这样做到也节省了不少劳力,减轻了很大劳动强度,但这次不知什么原因,把填埋之事忽视了。刘组长到了公岸后,发现塘河之水己从明沟处汹涌而下,如不及时抢险,岸堤岌岌可危,长巷内的粮田都将被淹。

情况十分危急!张福祥立即组织村里的20多名壮劳力,带着毛竹、铁铲、草包、麻袋等抢险物资,赶赴陈公岸堤。片刻过后,其他村组的抢险队伍得讯陆续抵达,李、陈两位社长也及时到了现场。好在发现早,岸堤没有大面积冲跨,缺口不大。在李社长的统一指挥下,张福祥第一个跳入湍急的河水涌流冲口,接着几位青壮年劳力相继跟进,用毛竹打桩,其他人员快速挖土装袋,纷纷将一袋袋装满泥土的草包麻袋抛入岸堤缺口。经过1个多小时的全力奋战,缺口终于堵住,避免了一场大的灾难。

此时前巷村组的场头上,7、8个油菜堆垛已被肆虐的冲涮得一片狼藉,陈副社长由于刚才带领人员在岸堤抢险现场,到现在才来收拾场地残局,重新堆垛,心里是局促不安,面上是一脸忧虑。

暴雨渐渐转缓,早上6点多,李社长再次召集紧急会议,通报了乡里的雨情分析,说道:

“刚才一场持续2个多小时的特大暴雨,雨量达到了100多毫米,非常罕见,乡里指示我们要立即开展抗洪救灾工作。”

经过商议,与会人员一致同意采用东巷村组的做法,通过组建两支队伍,立即投入到抗洪抢险第一线。

以后的三天时间里,虽然没有出现特大暴雨,但雨水仍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长巷社四个村组大部分的男女劳动力都投入到了险情险段上,哪里出现险情,哪里就会用泥土裹着的草包填上。抢险现场俨然是、严阵以待的气势。

排涝方面,小型抽水机泵、救火泵及车水车等,凡是能排涝的都用上,一条条从沟渠伸向塘河堤岸的帆布管带,随处可见。由于雨水相对平缓,塘河水位逐渐消退,排涝工作取得了顺利的进展。三天以后,雨过天晴,夏收夏种工作又步入了正常轨道。

前巷油菜场地的堆垛,由于雨水的浸泡,透气不畅,已出现温度偏高、菜籽霉变的情况,换油率低已成定局。乘着晴天,社员们及时将油菜摊开日晒,尽量减少油菜籽的损失。

袁副乡长作为分工蹲点领导,再次来到长巷合作社,召集相关人员会议,总结了前阶段的油菜抢收、抗洪抢险工作,部署了后阶段小麦收割和水稻播种工作。

会上,袁副乡长代表乡里,对张福祥在抢收抢险上的突出表现给予通报表彰;对陈副社长玩忽职守,不听从组织指挥提出了严肃的批评,责令其深刻反思,写出书面检查,3天内递交乡里。

沧桑(图29)

29、为情所困

陈根兴受到乡里的批评,这几天心里闷闷不乐,想着再过两天要抢收麦子,想好好地表现一下,弥补油菜抢收中的过错,摘回些面子。

下午2点,离开社里,陈根兴到自家所在的前巷村,看看小麦的长势情况。他来到村西最边缘的麦田,漫无目的地东瞧瞧、西望望。虽似散心,但烦心事绕身,眉头依旧紧蹙,脸色阴郁。

哎呀,根兴是你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转田头啊?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声音柔浓软绵,一口嘉州音,看上去30多岁的样子,长得到有几分姿色,身材欣长,略显丰胰,臀翘胸凸,一双丹凤眼含情流盼,可谓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坯子。她叫刘凤仙,与陈根兴是老相识。

闻听背后传来喊声,陈根兴回头一看,不禁露出了一丝讶异的笑意:“凤仙啊,你怎么也到田头来了?”

“我送儿子去华巷姑姑家,刚从华巷回来正好路过这里。”

“你怎么啦,脸色怎么难看?”

听刘凤仙的回应和问话,显然跟陈根兴是非常熟悉的,否则,说话也不会这么直截了当。

“别提它,一提起就觉得心烦。”

“有啥事不能说的,咱俩是谁啊?”

见刘凤仙盯住不放,陈根兴只得将油菜抢收失职,受到乡里批评,并作出书面检查的情况向刘凤仙如实道出。

噢,问题闹大了,但别放在心上,谁不犯错啊,下次多注意就是了。你好长时间没来我家了,要不现在就去我那儿消消气。刘凤仙显得既关切又暧昧。

“现在不行,等会要赶到社里,与李社长等商量麦子抢收的事,晚上再去你那儿。”

“行,我等着,别让我失望。”

看来俩人关系非同一般,到底怎么回事呢?

这还得从刘凤仙的婚嫁说起。刘凤仙的老家在百里之外嘉州农村,因长得漂亮,20岁那年被当地大户人家的一位老爷强行纳妾。过了没几年,那老爷被人暗杀,刘凤仙被那大户人家逐出了家门,只身来到嘉州城里当了一名缫丝女工,结识了在客行轮船上工作的一位船员,也就是现在的丈夫,家住长巷合作社西村的蒋阿大。

蒋阿大因家境贫寒,个子矮小,又一年到头在船上工作,所以到了30岁还未娶上媳妇。刘凤仙与蒋阿大认识时,已27岁,虽然蒋阿大不是她理想中人,但看其人挺老实,又想想自己是个守寡的小妾,没有资本作选择,便在解放前夕嫁给了蒋阿大,将就地生活在了一起。蒋阿大满心喜欢,一点也不计较刘凤仙是个二婚头,心里反而觉得能娶上这么漂亮的媳妇,是他撞上了大运。

在嘉州城里共同生活了两年后,嘉州解放了,轮船公司暂时停运,蒋阿大便带了刘凤仙回到了老家。不久,蒋阿大接到回轮船公司上班的,老家这时正在进行土改,家里分到了田地。俩人商量后决定,蒋阿大继续去轮船公司工作,刘凤仙则留在家里种田,并照顾婆婆。

轮船公司离家百里,蒋阿大平时只得待在船上,但一年有2个月的回家休假期。由于蒋阿大平时照顾不了家里,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有刘凤仙承担,又要种田,又要照顾年迈的婆婆,刘凤仙真够忙的,特别是过了不久婆婆中风瘫痪在床上后,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刘凤仙为难之际,村里成立了互助组,陈根兴是当时派驻组建的负责人,互助合作,解决困难是建立互助组所要达到的目的。

陈根兴与刘凤仙的相识纯属是种巧合,说来也很离奇。那是一个盛夏时节,陈根兴在西巷村组建互助组前夕,有一天去田头察看村里农户单干情况,几乎跑遍了在地里干活的农户。下午2时多,骄阳顶挂,陈根兴来到了西巷最边缘的田块,发现一名妇女躺在田里没有动静,便急步走了过去,上前一看大事不妙,那位妇女社员出现中暑状况。

陈根兴迅速将她抱到附近一棵大树底下的荫凉处,按压人中及手脚上的穴位。片刻过后,那位妇女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发现一位男人按摩着自己的手,便有气无力地问起原因,陈根兴告诉她事情发生的经过,并将随身带的水壶给她喝了些凉水,自己又拿着擦汗的毛巾,到沟渠里浸湿搓了几下,递给她擦擦脸后捂在额上。

此时的陈根兴对刘凤仙只是面熟,却并不认识。而刘凤仙是知道和认识陈根兴的,原因是陈根兴在发动组建互助组、召开村民会议时的几次讲话,给刘凤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沧桑(图30)

30、情迷意乱

作为刘凤仙来说,丈夫蒋阿大平时不在家,30岁的女人难以沉得住孤单寂寞。而作为陈根兴来说,那时也40岁才刚出头,妻子生了第二个女儿后,不知什么原因落下严重的妇科病,正常的夫妻生活从此被打乱。陈根兴与刘凤仙自相遇相知,乃至发生情人关系,仿佛是久旱逢到了甘雨,幽会频频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刘凤仙与蒋阿大婚后两年未见怀孕,但与陈根兴发生几次性关系后,便暗结珠胎,这一点,刘凤仙自己最清楚,虽然当时没有跟陈根兴讲明。生儿育女是刘凤仙的夙愿,怀孕后,她既感到兴奋,又深觉不安,想想自己等待了这么多年,总算怀上了,心里怎么会不高兴呢?可这是陈根兴给她的啊,假如丈夫知道了结果将会怎样呢?就在刘凤仙心里产生纠结之际,恰好蒋阿大休假回来。“真是天助我也”刘凤仙如释重负,怀孕生子便显得顺理顺章,未露破绽。

生下儿子的第二年,婆婆便去世了。对于婆婆,刘凤仙照顾上是尽心尽力的。在婆婆瘫痪卧床的三年多时间里,刘凤仙帮婆婆洗衣擦身,喂饭喂菜,端尿端屎…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悉心周到。受到了巷村百姓的一致好评,称她是个难得的好儿媳、孝儿媳。

蒋阿大对此也是十分的感激,媳妇替他尽了孝,他对刘凤仙也报之于恩,平时自身很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多花一分钱,把赚到的工资,节约下来的钱大部份都交给了刘凤仙,所以小日子过得很滋润,这也许是刘凤仙保养好、看年轻的一个重要因素。

从这一点来说,刘凤仙对蒋阿大是心存愧疚的。刘凤仙本质不坏,心地也很善良,但对情爱同样渴望,真不知如何来评价她。从照顾家庭来说,她是个好女人;从道德层面来说,她的这种苟且之事是为人所不齿的。由于她和陈根兴平时十分的小心谨慎,人们对她的这种行为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和怀疑,更不容说被人们所察觉。

陈根兴开完会后,回家里吃了晚饭,等天一暗,便跟老婆说了声外出有事,就出门而去,老婆已习以为常,老公之事从不多问、多管。

陈根兴一路观察,小心翼翼地朝刘凤仙家走去。刘凤仙家在西村的东面,离大的巷村子间隔一段较长的距离,很偏辟,仅有3户人家居住。刘凤仙家靠西,东面的2户人家分别住着俩对老年夫妻,子女们都在城里工作,平时一般很少回家。正因为有了这样一种环境,陈根兴才会经常冒着胆子出入刘凤仙家,得魚水之欢。

来到刘凤仙家的后门,见门虚掩,陈根兴闪身进屋。刘凤仙穿了件半透明的丝织睡衣,坐在房内已等待了好久,见陈根兴过来,假装面露不爽,口中嗔怨道: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等你这么长时间才来,平时也不常来看看我,要不是今天给我碰巧撞着,看你也不会来的。”

确实,陈根兴很久没有来了,他心里非常矛盾。当他得知刘凤仙的儿子是其俩孽缘而生,且看长相似乎跟他越长越象,他心里有些心虚和胆怯。因为政治氛围越来越浓,生活作风也是个大问题,事情一旦败露,那将陷入身败命裂之境地,毕竟他是个有头有脸之人,行事不得不小心谨慎。但想到刘凤仙火辣的身材和疯狂的激情,陷入强烈情爱欲望的他,又显得恋恋不舍,难以自拔。

见陈根兴一语不发,顾虑重重的样子,刘凤仙到也善解人意,猜得透陈根兴的心思。“如果你有顾虑,以后我们就尽量少接触,今天却不能扫兴。”

刘凤仙边说边疯骚地扭动着身子,陈根兴沉不住地抚摸起刘凤仙胸脯那抖动着的高耸。俩人紧抱一起,激情相吻…

一番云雨过后,刘凤仙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和满足,娇痴地躺在陈根兴的怀中,一副依恋不舍的模样。陈根兴积压在心头的郁闷似乎也得到了释放,面对痴情的刘凤仙,心里充满着内疚。

“凤仙,对不起!不是我无情,现在风声紧,小心驶得万年船,以后我们只能见机行事了。”陈根兴无奈地说道。

根兴啊,我能理解,别想多了,只要安稳快乐就好!刘凤仙说完,俩人心照不宣,露出了酸涩的笑容。

沧桑(图31)

30、送蛇风波

天气放晴,这两天张福祥带领东巷的社员,抢抓油菜籽的晾晒和清扬。再过两天,小麦就要收割了,场头必须尽快归好撤清,以利小麦的登场。

差不多上午10时左右,沈梅来到东巷村场头找张福祥,问过了几位社员,都不知张福祥现在何处。见此,一位热心的中年女社员走来,告诉她张福祥在张组长家中。

张福祥此时正与张组长商量着后天抢收麦子之事。见沈梅来到张组长家找他,感到有些突兀,便问找他何事?沈梅看了看张组长和那位引路的女社员,面露难以启齿的样子。张组长以为是青年男女间的悄悄事,便叫那位女社员准备一起离开。

“等等,别离开,不是什么秘密事,你们听听也无妨。”

沈梅见2人误以会她和张福祥是私情上的事,面色顿时绯红。

“我家里有条看家蛇,爷爷说不能伤他,只能送走。可爷爷2次把它送出3、5里之外后,结果又重新回到了家里,不知何故?”

真有这回事?张福祥觉得不可思议,3人听了都十分惊讶。

“是的,这条蛇现在被我爷爷盖在粪桶里,福祥,要麻烦你把它送走了。”

张福祥见沈梅求助帮忙,便对站立一旁的张组长说了声:

叔,我去沈梅家看看,下午再来商量。

“好,不急,你先帮沈梅家里的事情及时处理好,不过别伤着那条蛇,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规矩。”

张福祥、沈梅临走时,张组长叮嘱道。

俩人急忙朝沈梅家赶去。路上,沈梅讲了这条蛇的一些情况,听上起到有几份传奇色彩。

五年前,沈家来了条一米多长的大青蛇,沈梅爷爷一看便知是条秤杆蛇当地人习惯叫法也叫看家蛇。此蛇来到沈家后,本来半夜里几乎每天发出叽叽喳喳的老鼠声,从此消声匿迹,家里变得非常的宁静和太平。

这条蛇神出鬼没,不知去哪里捕食,常常日不见,夜出现,而且喜欢绕梁。沈梅爷爷见了不怕,奶奶却是胆战心惊。有次家里养了10只小鸡,一夜之间被吃掉,吓得奶奶再也不敢养小鸡。

这条蛇也很有灵性,前两年沈梅爷爷严重哮喘,卧病在床时,此蛇游到床脚下静静地盘踞相伴,仿佛也为沈梅爷爷的病情而担心。相处时间长了,奶奶到也习惯不觉得害怕了。

沈梅回乡务农前夕,爷爷担心孙女害怕,两次将其送走却又重回家中。伤又伤不得,送又送不走。自沈梅回家后,爷爷总担心会被孙女发现带来惊吓,所以将蛇放在粪桶里用盖头盖好,只留条缝隙,上面用砖块压着。

不知何故?今天早晨,沈梅做早饭盛米时,见米囤盖错斜,昨晚明明盖得好好的,怎会漏出条缝来呢?这只米囤是爷爷去年冬用稻麦柴混编而成,很结实扎硬,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啊?而当沈梅移开米囤盖时,眼前的一幕令她惊恐万分。

“啊…爷爷,一条大蛇!”

沈梅发出了一阵尖厉的叫声,丢开筲箕,慌张逃出大门,两腿发软地倒坐在门前的砖地上。爷爷奶奶见状,急忙过来抚慰,并告诉了此蛇的来龙去脉,让她不要害怕。

沈梅此刻恐惧的心情虽稍有平复。但一想到那条盘踞的大蛇,仍惊魂未定,怎么办?必须将它送走!她首先想到了张福祥,但他这几天够忙的不便去打扰,又想到了陈立强,对,找陈立强去,他不是嘴上常常挂着有事请他来帮忙的吗!沈梅心里暗忖着。

陈立强见沈梅主动前来找他,顿时眉开眼笑,一脸喜色,嘴上随便说了几句贵客稀客之类的客套话后,便问沈梅找他何事?沈梅便将帮忙送蛇之事的前因后果向他诉说了一番。

陈立强一听要其帮忙送蛇,不知何故,原本喜形于色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一脸惶恐,嘴里不停地嘀咕着“我怕、我不能送”真是个胆小鬼,连条蛇都不敢送。沈梅不知该说什么,转身离去。陈立强追了上来,连忙向沈梅解说,不是不肯帮忙,确实是因为从小被蛇咬过留下了阴影。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沈梅未多啰嗦,拔脚就找张福祥去了。于是便出现了刚才沈梅找张福祥的场面。

一会儿,俩人便到了沈梅家里。沈大爷此时早已将那条蛇盖在了粪桶里,在门口等候着陈立强的到来,一看来者不是陈立强,而是张福祥,心里不免有些奇怪。

沈大爷,蛇放在哪里,让我赶紧将它送走吧!张福祥见沈大爷闪过一丝怪异的神情,没有过问和过多的客套话,就直奔主题。

沈大爷领着张福祥来到柴房,指了指粪桶说道:蛇就盖在里面。

“哟…好家伙,这么大呀!”

张福祥上前打开粪桶盖,看到盘踞在粪桶里的那条蛇,只见其挺颈昂头,口吐信子,目露寒光,一副咄咄逼人的临战状态。也许是陌生人的气息,惊到了它。张福祥到吸了口冷气,马上将粪桶盖紧,并用旁边的柴绳牢牢地捆扎,唯恐它夺路逃遁。

沈大爷,话不多讲了,我马上送蛇去。

“准备送哪里?”

“白水圩芦围丛里。”

“10多里路呢!小伙子,不要紧吧?”

没事,放心吧!

俩老少一问一答,到也简洁直白,没有废话。张福祥说完后,立即挑起了粪桶担子就往白水圩方向快步走起,沈梅紧紧跟上非要同去,张福祥推辞不过,同意沈梅一同前往。

自张福祥将那条蛇送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一则可能是路程远的原因。二则不知与人的气息是否有关,那条蛇与他俩初次接触,可能掌握不了俩人的气息,无法返回。这是流传在长巷社的一段轶事,纯当茶余饭后之趣。

沧桑(图32)

32、 麦收前奏

下午送蛇回来后,张福祥又来到张组长家,接着上午的议题,继续商讨抓好小麦的抢收工作事宜。

上周暴雨的来袭,对麦子最后的成熟带来了不小的影响。雨水的浸渍,许多田块出现了麦子倒伏现象,尤其是地势低洼地区倒伏更为严重。要不是及时组织抢险排涝,情况也许更为糟糕。

这两天,为了把小麦的减产损失降到最小限度,社里又连续开了两次紧急会议,对小麦的抢收作了周密的安排。

麦老要抢。这两天,东巷村抓住天气晴朗灼热的有利时机,抓紧油菜的晾晒、清扬,并将菜萁、菜籽按人头及时分到各家各户,为小麦登场腾清了场地。

明天开始,小麦将进入收割,抢收下来接着还要抢种,事情连连,环环相扣。所以,待张福祥到来后,张组长又叫来了村的几位骨干,共同商议后阶段的抢收抢种。

不知什么缘故,分工蹲点社里的袁福耀副乡长对东巷村尤感兴趣,特地上门来找张福祥。会议刚开始,张组长才讲了两句话,就见袁副乡长进门而来,大家慌忙站起身,面露吃惊的样子。

“袁副乡长,不知领导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见张组长躬身说着,袁福耀摆了摆两手。

“别见外,大家请坐,有话坐下来慢慢讲。”

待大家坐定,袁福耀也围坐到八仙桌的一张空位上。张组长朝南居中,想与袁福耀调换下坐位,以示尊重,袁福耀又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开会了。我本来想找福祥同志单独谈谈的,但既然你们在开会,我也想坐下来听听你们大家的意见。东巷村人少田多,你们的夏收夏种工作抓好了,对面上工作无疑会起到示范推动作用。”

袁福耀说起话来爽快,实笃笃。

“我们正在商量后阶段的抢收抢种,准备拿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

张组长向袁福耀汇报道。

“好啊,那大家放开来谈,不要因为我在场有所顾忌。”

几位骨干社员见袁副乡长很随和,没有一点官架子,便畅所欲言,表达各自的意见,气氛很是活跃。

张福祥知道袁副乡长很在意他的看法,否则也不会特地单独来找他。因此,他在几位社员讲完后,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后阶段工作,我想主要讲两点建议, 第一,关于抢收问题,根据我村三天之内确保完成80亩麦田的抢收任务要求,我建议将现有劳力,按劳动能力强弱大小,分成快、中、慢三个组。”

所谓快组,就是将男女社员中收割快的劳力组合在一起,中组和慢组按同样的方法实行组合。这样做有利于各组之间的相互竟争,相互赶超。如果快慢不分,割得快的容易产生歇一歇、等一等的想法,不利于抢收。

“小麦抢收顺序上,按照农谚上讲的麦老要抢的原则,先收割不倒伏的麦子,这一块大体要占到三分之二,再收割倒伏的麦子。先易后难,更有利于抢收。”

张福祥讲话思路独特,听得袁福耀不停地点头,没有一个人插嘴。张福祥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第二,关于抢种问题。麦子收割登场后,根据晾晒、脱粒、清扬需要,留足部份妇女劳力抓好场头。其余劳力全部集中到田头,按照耕地,灌溉、施有机肥、摊田、拔秧、莳秧的作业顺序,合理安排劳力。尤其要注重水稻播种茬口,争取在6月底到7月初全部播种完毕。另外,在耕作上,采取锄田与犁地相结合的办法,尽量多安排耕牛的使用,耕作的快慢,将直接影响到水稻播种的最佳时机。”

张福祥讲完,袁福耀情不自禁地独自鼓起掌来。组里开会从来没有这一习惯,见袁副乡长鼓了掌,大家只得跟着鼓起掌来,算是对张福祥讲话的一种高度肯定吧!

“张组长,你有什么想说的?”

袁福耀见大家都发表了意见,也很想听听这位张组长还有什么高见。张组长一直独自在抽着烟,听到袁副乡长发问,便将未抽完的烟踩在了脚底,端起水杯清了清口说道:

“福详讲得很具体,很全面,我完全赞同。这里只想补充一点,就是抢种时的劳力安排还要具体的排一排。”

另外,对于明天开始的抢收工作,会后在座的要抓紧分头落实,抢收期间要切实做到开早工、开夜工。今天场头归清后,让全体劳力抓紧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们6点钟准时在张家祠堂场前集中出发。社里发下的10面红旗,明天都带上,插在抢收的现场。

待张组长讲完,袁福耀副乡长最后作了带有总结性的讲话:

“这次到东巷,真是不虚此行。刚才听了大家的交流发言,印象很深,启发很大。东巷村在抢收抢种工作安排上,准备充分,思路清晰,措施扎实,办法可行。尤其是精神面貌上,更是信心满怀,干劲十足。希望你们在打赢夏收夏种这场硬仗上,取得优异的成绩,作出更大的贡献,为全社乃至全乡作出表率。”

会议虽短,但效果不错,小麦抢收和水稻抢种能否按照既定的要求顺利展开,人们试目以待。

沧桑(图33)

33、朱泾镰刀

简短的麦收部署会议结束后,几位骨干离开分头抓落实,袁福耀也离身去了社里。张福祥刚想走,沈梅却上门而来。见此,张组长似真非真地给沈梅开了句玩笑:

“沈梅啊,上午福祥不是与你一起送蛇的吗,刚回来不久,怎么又找福祥了,好象形影不离,难舍难分啊,嘿嘿!”

沈梅脸色一下涨得通红,羞涩地答道:

“叔,看你说的,我是那种矫情的人吗,找福祥是有正事相告。”

“什么事啊?”张福详。

我爷爷以前做卖买时有个好朋友,他的儿子刚来找我爷爷,带来100把朱泾镰刀,说用它割麦子好使。

什么,朱泾镰刀?张组长面露惊奇。

“对啊,我爷爷首先想到了福祥,叫我过来问问要不要,要的话可以去我家看看。”

“如果真的是朱泾镰刀,那就好了,割去麦来快多了。”

张组长喜眉笑眼,张福祥到是不太清楚。

“叔,朱泾镰刀是哪里产的啊?真有那么好使?”张福祥随口问了声。

“这个朱泾镰刀啊,它的产地要离我们这里有几百里的路程,据说已有上百年的生产历史。它的材质与我们这儿的镰刀差不多,主要是它的锻打工艺水平好,可能与祖传留下来的秘笈有很大关系。它的特点是材质坚硬,刀刃锋利。”

“我小时就喜欢使用朱泾镰刀割草,同样割一蓝草,速度要比小伙伴们快上一倍,即使比我年龄大、力气大的男孩,一同割起草来也要比我慢一大截。”

张组长自豪地沉浸在少年时代的回忆里,似乎对朱泾镰刀非常钟情,厚爱有加。

“真有那么好,那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张福祥听后觉得很好奇,对朱泾镰刀也产生了特别浓厚的兴趋。

说走就走,仨人不一会儿便来到沈家。见沈梅爷爷陪着一个30多岁的男子,坐在八仙桌旁喝茶,张福祥礼貌有加地上前说道:

“沈大爷,谢谢您能想着我。”

“谢什么呀?小伙子,应该谢谢你! 你帮我送走了蛇,解决了我的烦心事。”

待沈大爷说完,张组长想着村里许多事,便开门见山道:

“朱泾镰刀在哪里?让我们看看。”

慢,卖给你们之前,我想有几句话需向你们讲清楚,这批朱泾镰刀是我们村的刘组长托我买的,看小张人不错,我就想着卖些给你们,但请你们把住口风,即使刘组长知道了,也有我来解释。

沈梅爷爷到也显得小心谨慎,毕竟这是卖买上的截留啊。

“行,就听你的。”

张组长刚说完,那位喝茶的外来男子即刻离座,从墙边麻袋里拿出几把镰刀给了张组长和张福祥。

张组长是行家,一看便识得好坏。张福祥虽不是内行,但长镰弯弯,透着寒光的锋利刀口,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好镰刀!”叔侄俩异口同声。

“100把,我们要一半。”

“不能,这些镰刀从百里之外送来,刘组长是知道的,要不是前阵子下雨,早就送来了。”

“只能给你们30把,刘组长知道了也无大碍。至于价格上,因为是我朋友的儿子,所以很优惠的,只收成本加上差旅费,与我们这儿镰刀的价格差不多,但质量要好许多,割去麦来肯定要快得多。”

沈梅爷爷直言不讳地谈了自己的想法。

“叔,就30把吧,我们村组也有些好镰刀的,够用了。沈大爷,太感谢您了!”

张福祥对着张组长和沈大爷俩人说道。

“不要谢我,要谢还是谢谢他吧。”

沈梅爷爷指了指那位送来镰刀的男子,眼色朝张福祥瞥了下。

“镰刀我们现在就拿回去,钱等会儿让福祥送来,我们现在马上得赶回去装上柄、磨一下。多谢了!”

张组长急着要赶回村里,所以没有过多磨蹭,叫着张福祥就要起身。

你们够忙够累的,钱今天不用送来了,我先垫着,明天我想到你们村,用这朱泾镰刀,跟福祥学学割麦,到时再把钱给我吧。

沈梅目光柔和,言语温婉。

多次的交流接触,尤其是月光下的交谈和送蛇风波后,沈梅对张福祥,内心起了微妙的变化。张福祥的有胆有识,已经深深地进入了她的心房。张福祥似乎也从刚才沈梅的言语和目光中读到了什么。

沧桑(图34)

34、汗洒麦田

旭日初升,红霞满天。空气中还弥漫着湿润,晶莹的晨露伴随着轻快的脚步,一支长长的队伍,脸上写满了灿烂,宁静宽广的田野顿时被丰收的喜跃、阵阵欢声笑语所打破。

麦收的第一天清晨,东巷、前巷两支收割队伍,汇聚到翻着滚滚金色麦浪的一片高地,展开了麦子抢收的攻势。到不是故意PK,而是不约而同。这块高地的数十亩麦田,是两村粮田的边界地。以呈南北走向的清水渠为界,东侧为东巷所有,面积略大。西侧为前巷所有,面积略小。

东巷村按照昨天商定的先易后难要求,先抢收高地处最成熟的麦子,快、中、慢三组按指定的田块抢先收割了起来。两名社员将手中的10面红旗,分散均衡地插在了收割田块的四周。

夏风阵阵,红旗猎猎。火红朝霞,金色麦浪。银镰挥舞,人头攒动。抢收现场一派你追我赶,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沈梅今天穿了身母亲给她的工作服,一早就跟随张福祥,与东巷村的社员同时到达抢收现场,并加入到快组一列。沈梅还是第一次收割麦子,在出发之前及行走路上,张福祥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割麦的动作要领,甚至还手把手的教学演示。

这种犹似亲密的举动,引来了中老年社员的一片欣赏,多么般配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侣!但却引来了一些青年男女的嫉妒,似乎自己在世上又少了个梦中的情人。

百说不是一做。正式抢收开割时,张福祥将沈梅安排在自己的左面,旁靠田岸,又给她指定了很窄的收割行距,差不多为张福祥的五分之一。沈梅按张福祥讲的要领,左手撩麦杆,右手拿镰割,躬身弯腰,尽量使站位角度合适,动作协调,但毕竟是第一次收割,姿势看上起还是比较僵硬。

张福祥是收割快手的快中之快,不一会儿,已一路冲杀在前,把大家甩开了一大截。

沈梅落在后面慢慢吃力地割着,每割几行,就会气喘嘘嘘,额头的汗珠不停地向下滚落,满脸涨得通红。她时不时地看着周围收割的人群,见他们一个个都很轻松的样子,而自己呢,割得少,却比人家还要累,腰酸背痛,两手麻木,再这样下去,估计自己坚持支撑不了多久。

返乡前夕,父亲告诉她农活很重很累,要她作好吃苦耐劳的思想准备。难道第一次干活遇到这样的困苦,就想打退堂鼓吗?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今后怎么长期在农村生活?不,绝对不能退缩,无论如何,我一定得咬牙坚持下去!人家第一次收割,也不可能割得这么快,这么轻松的,一定是经过长期的劳动而锻炼出来的。我以后参加劳动锻炼机会多了,也一定会和他们一样的,沈梅在安慰鼓励着自己。

她用毛巾擦了擦汗水,继续弯腰割去。张福祥几次回过头来,看到沈梅吃力地割着,象是在硬撑着,又是看手,又是搓腰。张福祥觉得不能让沈梅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欲速则不达”于是便返身来到沈梅身旁,关切地:

“是不是腰累弯了,手心起泡了。”

“嗯。”

让我看看。

张福祥边说边看着沈梅的右手掌心,只见满掌通红,掌指结合处已冒起几个小水泡,有两个已破裂渗着液体。张福祥内心觉得心疼,嘴上却是鼓劲。

“干农务总要经历这么个过程,只有磨出一手厚的老茧,才能干得一手好的农活。”

不过,今天你不要割了,体验一下就可以了,干农活也要讲科学,不能一蹴而就,应循序前进。你现在先回社里,过两天等水泡愈合长出老茧后再干吧!

“另外,看你手上未破的水泡不大,不要去挑破它,过两天会自行消失的。已破的水泡,尽量不要触碰到水,否则,容易引起炎症。”

张福祥虽凭经验告诉沈梅,但讲得特别仔细耐心,一副温情体贴的样子,十足的暖男。

“我不回去,上午就待在这里。麦虽然不能割了,但可统计两个村的抢收进度,顺便还可采访写些。我笔和纸都带着呢。”

原来,沈梅早有思想准备。俩人交流片刻后,张福祥准备将沈梅未割的麦子,向前补割而去时,陈根兴不知什么时候,从前巷那边走了过来,未近身旁便朝他俩大声喊着,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沧桑(图35)

35、同场搏弈

沈梅第一次参加小麦收割,吃了这么大的苦,受了这么大的累,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虽然在农业生产劳动中算不上什么,但张福祥还是主动上前关心安慰,表现得十分体贴。正在俩人专心交谈之时,陈根兴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旁,冷不丁地喊道:

“福祥、沈梅,大家都在忙,你们俩人在干什么呀?”

话听上起很别扭,象是话中有话。的确,陈根兴近阶段鳖着一肚子气,原因都怪到了张福祥头上。就说油菜抢收吧,张福祥受到了乡里的通报表彰,而自己却受到乡里的严厉批评,前几天刚将书面检查递交上起。张福祥不仅抢了他的风头,而且在张福祥面前,他又成了突出的反面典型,弄得自己在整个社里都下不了台。想想自己工作,一路过来顺风顺水,以工作铁汉而著称,想不到会败在张福祥这个毛头小伙子手下,真窝囊啊!

再说侄儿与沈梅,原来心里打算让侄儿与沈梅好好接触,增加感情,撮成姻缘。想不到沈梅与张福祥认识后,自己的侄儿连接触沈梅的机会都没有,侄儿已好几次向他诉说,沈梅对福祥的上心和对自己的冷落,陈根兴心里真是恨得痒痒的。

以前觉得张福祥工作有股闯劲只是年少气盛罢了,不会给他带来不利,想不到这半年里张福祥会成为副社长候选人重点加以培养,要不是上面征求他意见说张福祥年轻还需锻炼,使了些绊子,说不定张福祥现在也真成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副社长呢。现在到好,华社长器重他,袁副乡长赏识他,看来乌鸡真要变成凤凰了。

陈根兴越想越气,虽然表面上装得仍然淡定,但话里无意中流露出带刺的感觉。

“陈副社长,我们也在忙啊!今天沈梅跟我来学割麦的,你看她手上都起水泡了,我现在正要帮她补割赶上,与我那块一并向前割去。”

张福祥指了指前面自己割的那块,向陈根兴解说后,便将沈梅那行未割的麦子,刷刷刷地向前补割而起。抢收任务重,没有过多时间来磨蹭。

见张福祥不愿多说割着麦子,陈根兴将沈梅叫到了一边,说道:

“小梅啊,社里安排你搞进度统计,没有让你收割啊。即使你要学割麦,也要到前巷村学,因为你是前巷人啊!你到东巷来学割,本村人会怎么看你呢?”

陈根兴话中有些责备,并带有些诓吓。沈梅听上去不是个滋味,碍于长辈的面子,沈梅到也没有去争辩,只是略为作了下解说:

陈伯伯,福祥他好说话,肯耐心教。

“立强他也很好说话的,也肯耐心教啊!下次要学农活,我让立强来教你。”

听陈根兴这种毫无商量的口气,陈梅一时无语,呆呆地站立在那儿。

“好了,不多说了,我还有事,你在这里也可统计下两个村组的收割进度情况。”

见沈梅有些呆滞,陈根兴不再多讲,逼急了担心吓着沈梅,反而将事情搞砸。与沈梅招乎下便离身而去。心里却在想,看来得赶紧与沈梅的父亲碰碰头,抓紧提亲了。而沈梅此时也赶往前巷抢收现场,找村组长了解情况去了。

时间真快,上午的抢收已近尾声,中组刚收割结束,慢组的田块还在收割之中,快组早已完成收割后支援着慢组,马上也将收割完毕。张组长与张福祥碰头估算下上午收割的面积,沈梅又来东巷进行统计,收割完毕的社员们,拖着疲倦的身子,相继返回到家中。

下午1时左右,经过短暂休息的社员,又来到田头,继续紧张地进行小麦的抢收。东巷、前巷两个村组,谁也不示弱,象是展开着激烈的竞赛。

午日当空,阳光强烈照射,天气异常灼热,收割的人们带着凉帽,脖子上挂着潮湿的毛巾,割一段,擦一回。手臂和脖颈露出细沙般的盐霜,与如注的汗流和细散的麦叶交织,好难熬。大家的精力都集中在收割拼抢上,谁都顾不了,谁也不觉得。从左到右排列的队伍,以左为快,谁割得慢,被右方赶超,就要自觉让出位置,调换割位。让出位置虽很正常,但也并不光彩,拼命割,谁也不想落后,田头俨然变成了竟争的搏击场。

到了下午4时,袁福耀与李、陈两位社长、沈梅到了收割的现场,查看抢收进度情况。从东巷、前巷两位村组长各自汇报的抢收进度看,收割的总面积到也势均力敌,不相上下,但从人均抢收面积来说,东巷要明显高于前巷,这与张福祥提出的快、中、慢排兵布阵无疑有很大关系。

张福祥再次见到沈梅,忽然想起带来的钱还未还给沈梅,便对沈梅说道:

“你跟我来一下,把你昨天垫付的朱泾镰刀钱还给你。”

张福祥把沈梅叫到了送茶水的女社员那儿,将钱递给了她。张福祥因上午一早出发,下午才从村组记工员那儿提取了,因带在身上不便劳动,所以将钱交有这位女社员临时保管。

晚上主要是做好麦子的运送和堆放,紧张忙碌的抢收第一天就这样顺利地过去了。

沧桑(图36)

36、两头兼顾

小麦抢收期间,天气一直晴好,抢收工作达到了预期的目标,小麦全部顺利登场。随后,东巷村又分成两条线继续着后阶段的抢收抢种工作。

东巷村的小麦场头上,10几个妇女劳力,进行着小麦的晾晒、脱粒和清扬。但见家家户户门前场上,都晒着带着秸秆的麦穗。打麦场上,妇女社员们分头劳作,虽苦犹乐,一派欢快的劳动景象。

有几位妇女在麦床上,喊着劳动号子,双手不停地用力摔打着麦子。几名放假的小学生,嘴里哼着欢快的童谣,在掼麦的妇女旁边,配合默契地给她们及时传递上一扎扎带着秸秆的麦穗。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仔细地翻着摔打过的麦穗,拾遗补漏,搓着未摔净的麦穗,口中还轻声地唱着钟爱的地方戏曲。

而另有几位妇女用连呱拍打着已晒干的麦穗,只见她们翻转着灵活的麦耙,“啪嗒、啪嗒…”很有节奏地敲打,声音犹似那打击的乐器。

随接,她们又用伸展着20多个细长爪子的荷叶耙,找捋着麦粒已敲打脱落的秸杆,堆放在一起。几名男社员分别在各处将堆放的秸秆,进行捆扎堆垛。脱落的麦粒,混杂着寸断的秸秆和零散的叶屑,在酷热的骄阳下,妇女们用翻耙来回间歇性的将其翻晒。

晒干以后,乘着凉风,用畚箕铲着地上混杂的麦子,用手高抬半空,淅沥沥地将麦粒均衡洒落,一波又一波地抖风扬净,几名男社员将其聚集回笼,堆成了几处金灿灿的小山包。

田里的社员提前收工回家,集中来到场头,2名男社员推来了磅秤,拿来了售码,一个过磅计量,一个发码记录。10几名青壮年社员手拿着笆斗,依次到麦堆上装满后,来回肩扛至磅秤轻放,过磅核定总产量。结果出来,亩产达到了280斤。按上交公粮数,一部份产量运送至停歇在河旁的公粮船上。大部份产量按人头分配到各个农户,当挨家挨户拿着麻袋领到属于自家的口粮时,洋溢在心头的是丰收的喜跃。

这几天的抢收抢种,由于张组长年龄偏大,高强度的劳动使其体力透支,身体不适。组织、指挥、这副沉重的担子,压在了张福祥一个人身上。张福祥既要跑田头,又要跑场头,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工作上没有出现大的差错,但却闹出了两桩令人啼笑皆非的怪事。

一桩是昨天下午,张福祥到场头检查麦子晾晒清扬时,正在翻晒着麦子的张小莉,假借麦粒的易滑,乘势假摔倒地,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张福祥见状过来搀扶张小莉,刚拉到张小莉的双手时,张小莉却用力反拉,使张福祥猝不及防地滑到在地,俩人顿时抱团一起。

光是这样到也罢了,让张福祥意想不到的是,张小莉凑着他的耳朵,说了句要命的“我要嫁给你”的话,着实让张福祥吃了一惊,哭笑不得。张福祥压着嗓音,严厉地对她训斥了一番,张小莉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她深感委屈,这几天,她暗中发现张福祥与沈梅俩人越来越热络,心中不免产生焦虑,甚至暗然神伤,所以神经大条地想了这么一招,表白自己的求爱之心。周围的妇女们围了过来,以为张小莉摔得不轻,弄得张福祥很是尴尬。

另一桩出现在今天上午,正当抢种上各个环节顺顺利利展开之时,一件令人意外之事却突然发生,虽然影响不了抢种进度,但在社员中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事件起始于上午10时左右,一群劳力在一块水田中摊田,其中有很多的中青年妇女。而旁边一块翻耕好的田块,10几个男劳力正开着灰潭,挑着猪窝灰担子向田块均匀地撒着有机肥。一个30多岁楞头青模样的男子,不知是便急还是其它原因,在灰潭上面朝一群妇女社员拉起了大便,惹得许多妇女社员都不好意思的别转了头。

而一位平时同样生猛泼辣的中年妇女不买帐,当场骂其流氓行为而大吵了起来,楞头青穿好裤子闯到了水田,打了那位中年妇女两个巴掌,引起了妇女们的愤怒,群起而攻之,把他打啪下按在水田里。楞头青呛了几口泥浆水,起身回到田岸后,手里拿了根扁担,疯狗似地见妇女社员就追打,几位男社员出面阻拦,被楞头青所打伤,好在只是伤了些皮毛,别无大碍。张福祥及时赶来,当场制服了楞头青,阻止了事态的扩大。

白天忙成这个样子,到了晚上还要看顾好场头。自麦子登场以来,张福祥每天都要组织部份青壮年社员轮流看夜值班,防止麦子的被盗。他自己也带头值了两个晚上的班。

昨晚是最关键的,大部份麦子已扬净,用栈条围着临储。张福祥亲自带着1名人员轮流值班,一人时,另一人在临时搭建的值班棚里休息。由于张福祥白天还要组织指挥生产,因此他的值班时间放在了上半夜。正在张福祥之时,又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正等待着他。

沧桑(图37)

37、夜送酥饼

晚上8时左右,沈梅打着手电筒,提着个小包包来到了值班棚。此时张福祥正在麦场来回,棚内只有一位中年社员在休息。那位社员一见沈梅,便知道是来找张福祥的,所以未等沈梅开口便先道。

是来找福祥的吧,你先等着,我去把他叫来。

“那麻烦你了。”

“不要紧。”那位中年社员刚说完,便转身出棚,替换张福祥去了。

沈梅坐在一张板凳上,等候着张福祥的到来。她下午去东巷村田头统计抢种进度时,从张福祥嘴里得知他今晚值班的。恰巧今天父亲回老家看望,带回了一些副食品,包括两筒油酥饼。傍晚,父亲被陈根兴邀去喝酒后一直未回家,沈梅便与祖父母说有事想外出一趟,祖父只是说了声快去快回,便允准了。沈梅临走时,特地打开了一筒油酥饼,从中取出一半,就来到这夜间值班的地方,想让张福祥品尝充饥。

片刻过后,张福祥回到棚里,见沈梅坐在那儿等他,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这么晚了,还来看我,有什么事吗?

“怎么?看你就一定要有事,没有事就不能来吗?”

“不是这个意思,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家,晚上出门,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见张福祥关心体贴自己,沈梅心里觉得非常温暖,便从小包里拿出用纸包着的6个油酥饼,嫣然笑道:

“诺,你自己看看,给你带好吃的来了,等会肚子饿了可充充饥的,要不,现在就先尝一个。”

沈梅说着,将一个油酥饼递到了张福祥手里。张福祥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他曾吃过,知道油酥饼香脆酥松,味道很好。在他的记忆里,从小到现在吃的油酥饼,加起来也不会超过5个。虽然油酥饼的价格不是很贵,但家里面节俭,一般不买这些商家的食品。家里面吃的饼,都是母亲亲手做的,包括面衣饼、米饼和麦饼之类的,质量味道与商家卖的差不了多少。张福祥很喜欢母亲做的饼,吃起来总是有滋有味的。

见张福祥犹犹豫豫不肯吃的样子,沈梅霸道地握住张福祥拿饼的手,抬到他的嘴边,并撒娇道:

你怎么不吃呀,快点吃呀!

张福祥见沈梅用力往自己嘴里塞着饼,再也不好意思推让,嘴角边顺势咬了一块,含在了嘴里,用含糊的语言对沈梅道:

“我吃,我吃,你快放手!”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非要让我动手,你呀,真象个蜡烛。”

张福祥说起话来呜噜呜噜的样子,让沈梅笑得合不拢嘴。

张福祥一边吃着油酥饼,一边对沈梅说道:

“先给你说定,这个饼我就吃了,还有5个你得带回去,给爷、奶奶吃。”

这你不用管,家里有,我爸买了很多,奶奶牙不好不能吃,就我和爷爷俩人吃。

“你父亲回来了?”

“嗯,被陈副社长叫去喝酒了。”

闻听此事,不知怎么地,张福祥敏感地想到了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丝异样之感。随口说道:

“沈梅,你回乡快一个月没和你父亲见面了吧?是不是早点回去陪父亲多聊聊,我送你。”

“怎么?我刚来你就急着要我走,是不是我很麻烦讨厌吗?”

“谁会讨厌你这个大美女,喜欢还来不及呢…”

张福祥还没说完,张小莉此时却闯了进来。

哎呀,俩人好恩爱啊!福祥哥,你这哪里是值班,分明是在谈情说爱呀!

张小莉说话有些酸溜溜,且很刻薄的样子。沈梅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生气地说道。

“谁谈情说爱来了,你是谁啊?那有你这么说话的。”

“不是谈情说爱,那这么晚了,一对孤男寡女在这里干什么来着?”

张小莉不问缘由,一上来就劈头盖脸,火药味十足。

“张小莉,你想干什么?”

见张小莉胡搅蛮缠,张福祥火上心头。

福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么多年,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地爱你吗?

张小莉暗恋张福祥这么多年,这几天终于爆发。话刚说完,竟毫无顾忌、不知羞耻地紧紧拥抱住张福祥,恐怕被人抢走似的。

“张小莉,请你自重,不要胡思乱想,我是你哥,你想要的结果那是不可能的!”

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把我福祥哥的魂都勾走了。

张小莉象泼妇似的,对着沈梅竟然谩骂了起来。沈梅是个单纯的姑娘,从未遇见过这样无理取闹的事,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便哭着夺门而出。张福祥急忙推开抱着他的张小莉,冲入黑夜紧紧追赶揽住了沈梅。

沈梅抹着双眼,委屈地哽咽道:

“你不要管我,还是去伺候好你那个痴情的妹妹吧!”

“沈梅,难道你看不出,我爱的是你吗!”

“再说,我能爱她娶她吗?张小莉她简直是昏了头!”

张福祥便将他与张小莉氏族同辈的关系和氏族祖规,向沈梅一一作了解说。到了这个地步,张福祥再也顾不得先前的理智,抛开了压抑的心里,紧紧地搂住沈梅,一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膀。夜澜人静,俩人默默无语,久久地拥抱在一起…

此时一个喝得醉熏熏的男子走了过来,来到他俩的面前。沈梅抬眼一看,大吃一惊。

“爸,怎么是您啊?”沈梅急忙从张福祥怀里挣脱出来。

“小梅,这人是谁啊?这么晚了,你俩在干什么啊?”

沈梅父亲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脑子十分清醒,见女儿与一个男人拥抱,便严肃地。

“ 伯伯,我叫张福祥,是沈梅的同事。”见是沈梅的父亲,张福祥礼貌地回应道。

好你一个张福祥,我本来要找你,竟敢欺侮我的女儿,对她如此无礼!

沈生度刚从陈根兴那里喝酒过来,不知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张福祥搂着自己的女儿,一股怒火顿时冲上了脑门。

爸,福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沈梅替张福祥辩解道。

住口。小子你听好了,今天我喝多了,暂不与你计较,等过两天,我会来找你算帐的!

沈生度放出狠话,一点也没给张福祥解说的机会,立刻拉着沈梅回家而去。

张福祥傻傻地站在那儿,心里一头雾水,今天怎么啦,这又算是哪门子的事啊?

沧桑(图38)

38、父亲责问

父女俩回到家里,沈梅想洗漱睡觉,而沈生度却满脸恼火,大声责问起沈梅:

“小梅,你跟那个张福祥究竟怎么回事?老老实实跟我讲清楚。”

“爸,时间不早了,你喝了这么多酒,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问吧!不要把爷爷奶奶吵醒了。”

不,你应该知道爸的脾气,心里留不得隔夜事,不了解清楚,是睡不稳觉的。

看来,沈生度是一个性格固执之人。他酒量不大,今天下午回来就去找陈根兴,陈根兴满心喜欢。这两天陈根兴正想着夏收夏种过后,去趟城里找沈梅的父亲谈谈,想不到沈生度竟然找上门来,似乎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因忙于抢种,加上身边人多,所以陈根兴约了沈生度晚上去他家小酌聚谈。

沈生度比陈根兴小2岁,从小与陈根兴着长大。16岁那年,沈生度跟随父亲去城里,学做起了生意。2年后,适逢一家棉纺厂招募员工,他前去应聘,被正式录用,当上了一名机械维修工。工厂为了提高员工素质,开办了夜校,沈生度在那里学到了文化和技术,由于工作认真负责,受到了老板的器重,当上了一名专门从事纺织机器设备修理的工头。解放后,棉纺厂经过改造,实行了公私合营,他又担任了机修车间的主任。

沈生度是在傍晚6时前,被陈根兴从抢种现场收工后叫走的。临走时,他拿了2瓶地产的玉泉白酒和一盒副食糕点。俩人来到了陈根兴家,桌上已放好了几道菜肴,这是陈根兴中途特地回家关照老婆做的。老哥俩到也没有什么客套,坐下来就喝起酒聊了起来。

陈根兴前阶段的心情不是太好,直到最近两天,在抢收抢种上表现得特别卖力,受到袁副乡长的表扬后,才算摘回了些面子。但对张福祥却是耿耿于怀。 三杯酒下肚后,陈根兴的话就多了起来。

先是讲沈梅,说自己如何想尽办法,让沈梅当上了会计和扫盲班的老师,给了她良好的工作平台。

接着讲了张福祥,说他骄傲自大,爱出风头,目中无人,连他这个副社长都不放在眼里。尤其讲到张福祥与沈梅俩人关系时,捕风捉影、添油加酱地说了通。要沈生度注意,当心沈梅吃亏上当。

后又说到了自己的侄儿,从人品、待人、家庭条件到学习木工手艺、照顾他们沈家俩老等,对陈立强炫耀夸奖了一番。接着便向沈生度直截了当提出,要让自己的侄儿与沈梅建立恋爱关系,原因是陈家与沈家知根知底,世交攀亲,双方踏实。

沈生度与陈根兴相处多年,很清楚陈根兴的为人,可今天对陈根兴的此番话语却很难作出判断,自己女儿才返乡一月,竟会发生这么多令人烦心的事。尤其是陈根兴当面直接向他提亲,更是难以回答。于是,沈生度只得以敬酒的方式借故托词,说回家后问过沈梅后,会给老哥一个满意答复的。为此,沈生度酒也多喝了几杯。真是无巧不成书,沈生度回家途中,恰巧撞见了女儿与张福祥拥抱的那一幕,能不使他恼羞成怒吗?

见父亲火暴固执的样子,沈梅不禁问了声:

“爸,陈伯伯给你讲什么了,女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亏你还问得出口,爸只想知道,你与那个张福祥的事。”

“张福祥,他是社里青年工作的负责人,和女儿一样,也是扫盲班的老师啊!”

那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与他产生恋情了?

“这是那门子的事,正常的同事关系啊!”

“那你俩刚才的拥抱怎么来解说,爸看了都为你觉得害羞。”

沈梅见父亲苦苦追问,只得将刚才给张福祥送油酥饼、张小莉无理取闹、自己哭着气走、张福祥追赶安慰之事,如实地告诉了父亲。并说自己对张福祥是有好感,但还没有到了恋爱的程度。

没有最好,现在你陈伯伯向我提出,要你与他侄儿陈立强建立恋爱关系,你看如何?

“什么?与陈立强恋爱,这根本不可能,他与张福祥差远了。如果正要谈,我也只会选择张福祥。”

沈生度虽然有些醉熏熏,但脑子十分清醒。与女儿刚才的一番交谈,已经明白了女儿的心思。他知道女儿是不会撒谎的,知女莫若父么。看来得了解了解这个张福祥了,既然是女儿心仪中人,那就应该知道张福祥的为人和底细,毕竟这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何况陈根兴已经直接向他提亲。于是他又问女儿道:

看来你对张福祥很有好感,那你说一说他究竟好在哪里呢?

“我对他虽然谈不上全面了解,但自与他相识以来,感觉他有胆有识,工作上有一股使不完的劲。”

沈梅便将张福祥在扫盲教育过程中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抢收抢种过程中表现出的过人之处向父亲娓娓而谈。这些都是沈梅亲眼目睹的。沈梅还告诉父亲,张福祥虽然年轻,但见多识广,对农业方面的知识尤为出众,而且勇敢坚强。沈梅顺便将家里送蛇一事也告诉了父亲,把张福祥的勇敢与陈立强的胆小作了鲜明的比较。

“如果真是这样,张福祥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

听了女儿的介绍,沈生度感到张福祥到有一股子韧劲,特别是为人正直,做事认真,勇挑重担等很象他年轻时的风格。但陈根兴说他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究竟又为何?不知女儿是怎么看待的,便又:

“张福祥是否因为自己有了点本事,就骄气十足,把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连你陈叔叔都敢得罪。”

那有这回事,张福祥性格直率,敢讲真话,做事也干脆利索,从不扭扭捏捏。他在抢收抢种时提出的措施办法,我都在场听到,确实与众不同,实践证明都是对的。反到是陈伯,在油菜上场后的处置上,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结果使我们前巷村的油菜籽蒙受了很大的损失。

“至于张福祥连陈伯都不放在眼里,要看怎样来理解?”

沈梅便将那天跟张福祥学割麦子,陈根兴硬要逼她跟陈立强学割之事全盘告诉了父亲,原因是陈根兴小心眼,说话阴阳怪气,张福祥忙于抢收,没有理会他。

女儿的一番话与陈根兴给他讲的完全是两回事。沈生度心中不免有些疑虑和隐忧,老哥现在究竟怎么啦,他可不是这样子的人啊!

沧桑(图39)

39、特殊使命

沈生度这趟回老家,接受了一项特殊的任务,估计要待上一段时间。前几天县里工交办的主任给棉纺厂的厂长打电话,请求厂方支援派遣一名懂得纺织机械的技术人员,去趟县政府商谈办厂事宜,厂长派沈生度去了。沈生度开会时才知道,原来县政府在考虑,要把各地的小手工业、作坊式经营联合起来,建立具有各乡特色的手工业联社,如铁业社、木业社、竹业社等,以此作为县里的大集体企业。

这个考虑具有长远目光,因为县里缺乏工业,是个农业大县。改变单一的农业经济结构,出路在于逐步地发展工业。县城里虽然不乏众多的工业企业,光是棉纺厂就有4、5家,但均隶属于省辖市,实际上都是市属企业,县里一点边都沾不上。所以,县里决定通过自身发展工业,既改善为农业生产服务的条件,又增加县级财政收入。

长巷社所在的东安乡,因种桑养蚕,纺线捻线,民间手工制造丝线而久负盛名,塘银丝线品牌享誉海内外。清朝末期,特别是到了民国时期,各类制线小作坊就遍布于东安乡南面的乡村,长巷村就是其中之一。平时,村上的一些家庭妇女,利用农闲期间,从事丝线生产。

生产制作采用的是传统手工工艺,先是用手摇纺车、线锤将一团团茧丝,捻成很细的线,通过打线,将细线并成粗的丝线。打线时,两头各放一个架子,一头放线锤,一头放锥形陀螺。一个陀螺需配几个线锤,比例则根据陀螺所打丝线的粗细决定。

妇女们熟练地用木刮打击转动陀螺,一次可同时打几个,待陀螺停后,再将陀螺架子往后拉延,而线锤架是固定的。一般起打后,逐步要拉延至10~20米的距离。打线并好后,再用绕线机绕好,包装以后再给客户,或拿到市场进行买卖。

塘银丝线由于蚕丝质地好,制作精量,倍受海内外客户的亲睐,因此,产销一直处于两旺,而且经久不衰。丝线制作生产也就成了长巷一带农村的主要副业、生财之道。

县里通过前阶段的筹划,准备在东安乡离县城最近的南端,沿西成公路处设立县丝线生产合作联社。目前社址场地已落实,简易厂房已在建造,接下来就是招募人员和添置设备。人员方面,丝线社准备通过挑选,将这一带会打线、制线的妇女,招聘录用为合作社的正式员工。

设备方面,除了聚集分散在农户中的手摇纺车和打线设备外,还订购了制线机械设备。沈生度这次受命而来,主要是协助丝线社高主任负责技术设备安装方面的事宜。沈生度是纺织设备安装上的行家,因丝线并线设备与纺纱设备原理基本相似,所以,县里特地请他这位行家来帮助指导工作。

丝线社离长巷不到3里路程,沈生度昨天回家之前已与高主任碰了头,就设备安装及对新厂房建设要求展开了初步的讨论。按照预约,沈生度今天上午将与丝线社主任再次碰头,进一步作具体细致的商量。他本人这段期间将座镇丝线社负责技术设备工作,直至订购设备进厂后安装调试结束,投入正常运行。

昨晚沈根兴喝了不少酒,加上与女儿谈了很久,所以很晚才睡觉。早晨,要不是沈梅爷爷及时叫醒,可能还起不了身。沈生度醒来时看了看放在枕头旁的手表,离约定商谈时间不到一个小时。所以起身后,洗漱、吃早饭显得急急忙忙。刚踏出门正要去丝线社,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回屋,对正在吃早饭的沈梅说道:

“小梅,假如陈伯伯今天找你问话,你要多听少回话,不要去质问,更不要说冲撞他的话,毕竟他是你的大伯,何况昨天他酒喝多了,讲了些过头话。不管什么事,都有爸来处理。”

沈生度临走时,特地关照沈梅。沈梅叫爸放心,不会有事的。可事情的发展谁能预料得到,不会有事,却偏偏出了大事。

沧桑(图40)

40、僵局出现

沈梅吃过早饭去了社里文书办公室,汇总了到昨天为止的抢收抢种进度,以及各村组夏忙以来的财务支出情况。统计汇总反映,长巷社的抢收已全面完成,小麦该交公粮的交了,该分到农户的也分了,仅剩下少量的麦柴还未分掉,这已无关大局。水稻的播种面积也超出了预期的进度,仅剩下了五分之一的工作量,这表明长巷社的夏收夏种已接近尾声。

沈梅将汇总的资料交给了小李,由他转交给李社长。自己则继续到东巷村学一学拔秧、莳秧之类的农活。临走时,她叫小李出屋,关紧门换了身工作服,穿了双长统雨靴后出门朝东巷的水田走去。

东巷抢种现场几块摊得平整的水田,象如编织的格子水网,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水田里,几十个社员弯着腰,象小鸡啄米粒一样,不停地插着秧,手一边快速插,光脚一边不停向后移。把站在田块旁的沈梅看傻了眼。

几个挑着秧担的男社员,来回行走在湿滑狭窄的田埂上,均匀地将一把把碧绿的秧苗抛甩在插秧人的背后。各人竖拉着一根绳子的插秧队列,拿着背后一把又一把的秧苗,一行6棵快慢不一的往后插着。

正在埋头插着秧的张福祥,转身拿秧时,抬眼望见站在田埂上的沈梅,尤其是那双亮眼的长统雨靴,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便随口:

“沈梅,你穿成这样不会是来统计抢种进度的吧?”

“看不出吗?明知故问。”

俩人说笑自如,到有一番情趣。

“你先去学拔秧吧,等这块田莳完休息时,我再来教你插秧。”

张福祥知道沈梅是来跟他学插秧的,刚才故意跟她开下玩笑。他从水田中拔着脚一步步朝沈梅走来。

“福祥,你腿上怎会有这么多的血啊?”

沈梅瞥见张福祥的小腿上流着一串鲜血,吃惊地。

张福祥低头一看,是条蚂蟥,可能刚才插秧时太专心了,连蚂蟥叮咬都全然不知。

“不要紧的,水田里赤脚干活,那是常有的事。”

张福祥用巧劲拉拔着蚂蟥,可蚂蟥钻得很深,张福祥费了很长时间才将其拉了出来。叮咬之处,血流不止,沈梅看了,心里觉得一阵恶心,不免有些心疼。

“为什么不穿双长统靴,活要干,身体也要保重啊!”

大家都这样,穿了反而不习惯。再说长统靴很贵,能省则省吧。

沈梅听着,心里却在想下次回城买双给他。

“你鞋子穿几号?”

41号,问这干啥?

还用问吗,下次给你买双长统靴呀!

见沈梅说得干脆,张福祥没有反对的意思。而将话题又转到了拔秧上。

“先去学拔秧,我让一名妇女拔秧能手教你,等会过来我再教你插秧。”

张福祥带着沈梅走过两条田埂,来到了秧田。见一群妇女社员坐着秧凳,双手麻利地拔着秧苗,满手后,又将2把秧苗合在一起,用稻草结扎,放在身旁。妇女们双手拔,秧凳移,蹲着的身子缓缓前行。张福祥叫来了拔秧能手,交代了几句,让沈梅跟着她学了起来…

之后,张福祥又化半小时教沈梅学习了插秧,并问沈梅有何感想和体会。沈梅说道:

“太难太累了,想不到这个农活真难做!”

是啊,别看这小小的农活,干好是不容易的,讲的是技巧。就拿插秧来说,如何插得快,又要插得好,这里面也有学问。插得很深,容易造成秧根绻曲,俗称烟筒头秧。插得过浅,又会造成秧苗的易飘易浮。要把握好这个度,须得多次锻炼、用心钻研才行。

正当俩人密切交谈之时,陈根兴又出现了。昨晚他喝酒有些过量,昏睡了一晚。早上醒来时,细细回想下,自感有些失言,想再找沈生度解说下,避免误解。但见沈梅与张福祥亲密的样子,脑子忽然一热,一股无名之火又冲了上来。

“沈梅,上次跟你说了,怎么又跟张福祥学农活了,有没有把我这个大伯放在心上,真是个白眼狼,一点良心都没有。”

听到陈根兴恶狠的责骂,沈梅懵了,象是受到了惊吓,两手抹着眼泪,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副社长,你太过份了,沈梅跟我学些农活怎么啦,用不着骂得这样难听,哪象个长辈和领导的样子。”

张福祥有些抱不平。

我和沈梅之间的事,还用不着你小子来插嘴,你太狂傲了,竟敢顶撞领导。

“有谁象你这样当领导的,为了这等小事,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

俩人火气都很大,吵得特别凶,已有动手的迹象。田里干活的社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丢开农活回拢而来。一旁的沈梅哭着离开了现场。张福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叫社员们继续干活,不要耽误抢种,自己则追上了沈梅,安稳她的情绪。

陈根兴自感也有些失态,但嘴里仍然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现场。看来矛盾已无法避免,接下来如何进行处理,肯定是只烫手山芋。

未完待续

2018.02诗汇总 远方,到底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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